“同志們,安靜。”
陸昭的聲音打斷了眾人議論,壓下了一切嘈雜聲音。
軍隊是講紀律的,不滿可以發泄,但有命令就會本能做出反應。
正如曹陽不爽陸昭,剛見面哪怕陸昭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面對俯臥撐的命令還是會執行,并且在規定時間內完成。
陸昭道:“這是總隊的指標,不是我個人的要求。我之前是干邊防的,雖然拿到了指標,但總隊那邊也沒跟我說這是今年新定下來的。”
首先是甩鍋,任務自己接下來了,但不意味著罵名也要接。
就算要勸退四分之一的人,可剩下四分之三還是自己的部下。
也為了工作能順利,罵名還是屠首長來擔吧。
此話一出,眾人怒意稍減,至少不再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看著陸昭。
冷靜下來稍微一下,正常人都不會覺得這是陸昭能定下的指標。
“但是。”
陸昭話鋒一轉,直不諱說道:“我既然來了,就得執行總隊命令。在座的許多同志,都有可能被勸退。我知道大家都不想走,大家對特反部隊都有感情。”
“我也知道,大家為聯邦流血流汗都功勛卓著。”
“我更清楚,有人想聯合起來鬧事,想要讓我網開一面,否則就干擾我的工作正常運行。”
這一句話,仿佛一記無形的重錘,敲在余福生、李和、曹陽三人心頭。
其中曹陽臉上憋不住事,身體明顯緊繃了一下。
請愿書這種招數,陸昭早在邊防站的時候就用過了。
為什么呂金山沒辦法把他從加強排排長位置上踹下來,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呂金山需要討好陳家之前,他還是邊防站站長,需要先對工作負責。他承擔不起士兵集體鬧事的代價,更不愿意去承擔。
能力越低的人,就越畏手畏腳,因為維持現有地位已經是他們的極限。
但陸昭不怕,誰鬧事就勸退誰,大不了從頭再來。
把螞蟻嶺邊屯兵團的老兵,把防市特反部隊認識的那些人,全部拉過來。
三十點生命力的基礎要求,稍微運作一下很多都能達標。
但這無疑是最后選擇,不能上來就這么搞,兼容并蓄才是王道。
“我現在可以明確告訴各位。”
陸昭環顧在場所有人,斬釘截鐵說道:“在我這里只有命令,所有評估嚴格按標準執行,所有去留嚴格按規章辦理。”
“接下來一周,我會親自參與各大隊的日常訓練和勤務總結。評估名單將由支部根據最新考核數據初步擬定,經我審核后,上報總隊。”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就算自己不占理,只要不違規陸昭也得壓住所有人。
好聲好氣說話,只會給自己招來麻煩。
當然陸昭不是完全不講情面,對于一些快達標的他愿意幫他們爭取,但這不能放明面上說。
對所有人那叫情,對一個人那叫恩。
“好了,散會,稍后各大隊隊長來我辦公室一趟。”
陸昭起身率先離開會議室。
眾人面色沉重,卻無一人反駁。
陸昭手握總隊命令,他們不可能在會議上明著跟總隊對抗,那就是無視紀律了。
“艸,要勸退四分之一,第一次走那么多。”
“六年不到三階,這樣子老子也得滾了。我三個二等功,六個三等功,就差沒為國捐軀了,今天一腳給我踹了?”
“余隊,你做個主,我們去道政局反應一下。”
“對,去找道政局!”
這下子輪到余福生面對群情激憤的軍官了。
他聽得那叫一個頭大,簡直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好了!”
余福生聲音拔到最高,他沒辦法像陸昭一樣用平靜的姿態壓住所有人。
“你們是想造反嗎?!還去道政局投訴,誰要是想這么干,先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你們這樣子是想讓總隊怎么看第九支隊,覺得我們是一群離了部隊就活不下去的孬兵?”
“捫心自問,你們平時喝的生命補劑,身上的命骨,還有家里分配的房子,幾十萬的年薪,是踏馬憑空從地里冒出來的嗎?”
幾句話,讓一些沖動的軍官稍微清醒,可臉上還是寫滿了不甘。
有人哭喪著臉,道:“余隊,我就差兩關就三階了,出去后還有單位能給我充足的資源突破三階嗎?”
余福生安慰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說不定總隊給我們安排好了比較好的崗位。”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要說后半輩子清閑,那肯定是沒有問題的。能干滿六年的老兵,基本都有聯邦分配的房子,出去后還有各種補貼。
可出生入死六年,大部分人都是拼了命想往上爬。
余福生也想,可他的生命開發速度太慢了,每年拼死了也就二十點,三十五歲以后更加困難。
――
支隊長辦公室。
陸昭放下東西,立馬拿起座機撥打總隊電話。
電話接通,屠彬爽朗粗獷的聲音傳出。
“小陸,你現在到地方了嗎?”
“到了,有個問題我想問屠首長,這個第三類人員標準是今年新定的?”
“是今年新定的。”
“您為什么不先知會我?”
“啊?我沒有跟你說嗎?啊哈哈哈,是我工作疏忽了。”
陸昭嘴角微微抽動,很想點草這個大老粗。
但事到如今真假已經不重要了,就算現場說了,陸昭也會來。
他道:“屠首長,這個指標會不會太嚴厲了?”
電話另一邊,屠彬收斂起笑聲,頗為嚴肅道:“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這個決定早在一年前就在商議了。你如果不想干,可以找劉首席換,但勸退工作還是會進行。”
陸昭問道:“為什么?”
屠彬道:“老人太多了,生命開發會因為年齡增長出現邊際效應。而財政投入是不變的,每年聯邦都要在特反部隊投入大量資金,特別是我們南海道。”
“蒼梧特反部隊,單純是負責邦聯區的六個支隊,就占據了南海道每年生命補劑配給總量的20%。”
“每月生命補劑免費配額,中級三十份,低級六十份,還有破五關藥劑每月一份,還有各種補貼。道政局希望把這些人安排到其他部門,讓更多新人進去磨煉。”
嚴格意義上來說,劉首席也沒有針對陸昭,只是恰好給他趕上了。
特反總隊肯定是希望手底下的超凡者越來越多,但道政局要考慮的是一個整體的平衡性。
大部分資源全砸進去了,總要分出一些人才給其他單位。
陸昭也明白這是大勢所趨。
屠彬再度說道:“如果你覺得困難,那就找人換單位吧,不是什么大事。”
假如是其他人,屠彬會直接開罵,不想干就滾。
但誰叫陸昭娶了一個小祖宗,他剛進蒼梧就能見到劉瀚文,能認識人事、檢察、治安三個系統的頭頭。
就算不看在林小姐面子上,那也得考慮以后陸昭起勢問題。
“我保證完成任務。”
陸昭語氣堅定。
既然接下了任務,那就不可能臨陣退縮。
“屠首長,這個指標一點寬容的余地都沒有嗎?還有戰士們轉業安排具體有哪些?”
“目前還沒定下,不過估計大家都不會滿意。”屠彬坦道:“能留在特反部隊六年的,必然是意志堅定的好兵,也肯定是想磨到三階。”
三階超凡,在社會地位上有著實質性飛躍。
特反部隊走出去的三階超凡者,就算去到其他部門,也是副官級,并且想往上走很容易。
反之,沒到三階出去,頂多就分配一個副吏,有沒有實權還兩說。
任何好崗位都是有人搶的,既要有關系,也要有一定運氣。
“至于指標可以視情況而定,但大部分人肯定是要裁撤的。”
有了這句話,陸昭就放心了。
要是一刀切肯定會激起眾怒。
“明白。”
電話掛斷,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勤務員小偉才開口道:“陸支隊,三位大隊長已經在外頭了。”
這小子挺機靈,讓陸昭想起了劉強。
他問道:“聯絡參謀應該還沒有定下吧?”
聞,韋瑞陽先是一愣,隨后立馬領悟外之意,一臉驚喜回答:“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