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變通了。”
老道士感受到了弟子對于超凡力量的渴望。
之前他這個弟子對于超凡力量的欲求很不明顯,就像自己當年年輕時一樣。
自認為當上了九五之尊,實力只需要有個四階五階即可,一切當以家國大事為重。
性命雙修的道路與現代生命開發不一樣,需要耗費大量精力物力,過于勞民傷財。
后來隨著年紀增長,他也就悟了。
所謂社稷都是虛妄,任何朝代都會終結,唯有長生方為真。
于是,老道士走通了,一條不需要與天地合道,保留本我也能夠長生的道路。
陸昭神態平靜道:“不能只靠力量,也不能沒有力量。我希望將來能如老師一般,擁有移山填海的力量。”
老道士問道:“你之前說,群眾的力量是無限的,那現在呢?”
陸昭回答:“現在也是。”
“哦?”
老道士眼睛微瞇,他本以為陸昭感受過偉力后應該會改變想法。
那種力量是比權力更讓人癡迷的毒藥。
古往今來無數圣賢,為了追求合道的力量無不是朝聞道,夕死可矣。
以前他會批評陸昭,說他閱歷尚淺,修行沒有到家,所以才會相信現代許多未成道的學說。
如今陸昭成道了,老道士自然要給予基本的尊重。
“為師,洗耳恭聽。”
陸昭道:“老師,這件事情我們已經說過很多遍。”
他不太喜歡與人爭論,特別是跟一個說急眼了會打人的老頭。
對于自家老師這種久經考驗的封建主義戰士,說一千道一萬都無法達成共識。
但他的老師又很喜歡辯經,想要改變自己的想法,認為只有自己才是正確的,才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
相處久了,陸昭已經不把老師當“神仙”。
老道士手持戒尺,冷哼道:“不說那就聽為師教誨,你人民力量不是無限大嗎?面對巨獸不還是得抱頭鼠竄,最終靠我解決問題。”
“這一次確實是靠老師的力量解決問題。”
陸昭沒有否認,承認事實是辯證的基本原則。
“但老師沒有出手,也會有其他超凡強者出手。可能死的人會更多,但問題終將會被解決。”
老道士道:“那其他超凡強者也不是人民,他們更不會認為自己與普通老百姓是一類人。”
“在古代或許不是,但在現代超凡者也是人民。”
陸昭搖頭反駁道:“我也是普通家庭出身,許多武侯與超凡者也是,而且人民與強者之間并不對立。”
“我也從未否認過領導者的重要性,歷朝歷代滅亡,難道真有天命一說?”
老道士道:“自然沒有,所謂天命、命數、面相都沒有絕對的定數。而你口中的普通家庭出身拜相封侯,早在宋朝年間便已經存在,并且隨著權力的不斷集中,才有今天的景象。”
“一切不過是事態發展的必然結果,你還是無法解答強者為什么會服務弱者?”
陸昭不得不思索片刻。
老師論經,從來不是單純的情緒輸出,他也是在不斷的學習現代知識,印證自身所知。
往往能透徹事物的本質,但卻總是用于厚黑學上。
隱隱間,陸昭覺得他像一個人。
或許是一代天子一代臣。
陸昭掐滅懷疑,他更注重于眼前對答。
如果答不好就要挨訓,進而就得聽話。
這是老道士與陸昭之間的默契,當老師的不強迫學生,當學生的有自己的想法可以,但也不能蠻不講理。
知行合一,得知才能行。
陸昭答復道:“過往王朝統治者都稱自己是天命所歸,但現代我們只會說自己是人民選出來的。”
“天命是王朝正統性的象征,人民是聯邦正統性的依據,二者存在相同性,是實實在在的力量。”
回答老師的問題不能順著他的話解答,這樣容易被繞進溝里。
就比如剛剛的超凡強者與人民的論證,英雄與群眾的關系。
一些圖謀不軌的人,最喜歡用的伎倆。
拿已經發生的歷史,已經死去的偉人論證英雄,又用教條論述人民史觀。
對偉人英雄化,對英雄排斥化,對群眾與英雄的關系解構化。
陸昭不想在這些口頭論述上糾纏,他不是至圣賢師,也不是思想家。
他要做的是實事求是,解決現有的問題。
“此話,在理,但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老道士沒有否認,問道:“普通人成為超凡強者,他們就不是普通人了。”
“只要社會不斷發展,只要超凡力量無法通過血脈遺傳,總有一天超凡與人民是同在的。”
陸昭堅定不移說道:“理想與現實本就是向下扎根,向上開花。”
老道士問道:“為師想知道,你如何解決超凡與普通人之間的關系?”
陸昭反問道:“徒兒也想知道,大明為什么會亡,您口中的嘉靖帝神通廣大,為什么大明還是亡了?”
“王朝更迭是必然的。”
“那人民與超凡同在也是必然的。”
“這沒有先例。”
“堯舜禹之前也沒有先例。”
一問一答,師徒二人一如既往針鋒相對。
一方是久經考驗的封建主義戰士,一方是堅定的反封建戰士。
這兩個人本不應該湊在一起,卻成了師徒。
爭論片刻,老道士有些疲了,擺手道:“為師不與你爭了,我們說正事吧。如今你已經內外相圓滿,步入二階,依照承諾我會收你為徒。”
“不過,你還愿意拜貧道為師嗎?”
老師直視陸昭眼睛。
如果是他的話,那就不會拜師。既然已經悟道,那么就有自己的路可以走,何必領一份師徒之情。
陸昭不帶任何猶豫,跪下一連磕三個頭,鄭重說道:“弟子陸昭,拜見師父。”
他不太懂古代禮法,但也知恩圖報。
如果沒有老師,那他可能就走不到今天。最好的情況可能是被林知宴看中,屈服于對方,借她的勢脫困。
不可能斗趙德,升邊防站長,又更進一步屢次立功。
老道士喜笑顏開,看向陸昭的眼神多了一分親近。
學生與徒弟二者看似差不多,可實則天差地別,這就跟皇子與嫡長子太子的區別。
何況陸昭天賦與才情都極高。
老道士隱約體會到了當年太祖高皇帝的感覺,一個好的繼承人,確實是令人寬慰。
特別是當年他的兒子與孫子,都是不太能擔大統。
如果換作是陸昭,或許自己就不會走最后一步。
念頭至此,老道士上前雙手托起陸昭,道:“我們此前已有師徒之實,就不講究繁文縟節了,每月所需的束也取消。”
最初,他只是考慮收徒,所以依據禮法收取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