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蕭景珩點頭,“但我更怕窮一輩子。”
這句話說完,整個大廳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左邊第三桌那個戴鐵環的胖子張著嘴,手里筷子都沒放下。右邊兩個灰袍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悄悄把手搭在刀柄上。
先生沒動。
他就這么站著,背對著燈,臉一半亮一半黑。
過了五息時間,他說:“識紋者生,妄者亡。”
然后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一口沒喝。
蕭景珩慢慢坐回椅子,伸手摸了摸額頭。一手薄汗。
成了。
至少暫時過了第一關。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四周,發現好多人都在偷偷看他。有的眼神忌憚,有的帶著好奇,還有一個老頭在紙上寫字,寫完馬上揉成團塞進袖子里。
這群人里也有探子。
他扭頭看了眼阿箬。
阿箬低頭整理食盒,動作自然,可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剛才那一摔不是演的,是真的緊張到失控。
但他不能安慰她。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拿起筷子夾了塊肉放進嘴里,嚼了幾下,發現根本沒味道。神經繃得太緊,味覺都失靈了。
可他必須吃。
吃了才能顯得沒事。
吃了才能讓人覺得他扛得住。
他咽下去,又倒了杯酒,喝了一口。
酒有點苦。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角的玉玨上。
剛才先生說的那句話在他腦子里來回轉——“識紋者生,妄者亡”。
這不是警告,是提示。
他們在找認識藤紋的人。
而他和阿箬身上都有。
一個在玉玨,一個在香囊。
所以他們不僅沒被趕出去,反而引起了興趣。
這就夠了。
接下來要做的,不是躲,而是往前湊。
他正想著,阿箬忽然靠近一點,極輕地說:“他盯香囊的時候,右手拇指蹭了下耳垂。”
蕭景珩眼睛一瞇。
小動作?
記下了。
他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阿箬退回原位,依舊低著頭。
大廳里的氣氛變了。
剛才還有人低聲說話,現在全都閉嘴了。每個人都安安靜靜吃飯喝酒,沒人敢大聲咳嗽。因為他們都知道,剛才那一幕不是普通交談,是生死問答。
答錯了,現在就躺地上了。
蕭景珩卻笑了。
他舉起酒杯,對著空處敬了一下,像是慶祝自己活下來。
沒人敢跟他碰杯。
他也不在乎。
他就在那里坐著,像個沒事人一樣喝酒吃菜,仿佛剛才經歷的不是一場靈魂拷問,而是談了個小買賣。
直到某一刻,他眼角余光看見先生又動了。
那只手再次抬起,不是敲袖口,而是指向他這邊。
一根手指,筆直伸出。
然后緩緩彎曲,做了個勾手的動作。
像是在叫他過去。
蕭景珩握住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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