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眨眨眼:“為啥?”
“他剛才一直盯著我的手。”蕭景珩說,“我懷疑他在驗我是不是真商人——那種人習慣看手指繭子。咱們得制造混亂,讓我有機會上前調解。”
阿箬點頭,拎著空壺走了。
幾分鐘后,一聲驚叫響起。
“燙死老子了!”胖子跳起來,衣服濕了一大片,湯水流到地上。他抬手就要打廚娘,旁邊人趕緊拉住。
蕭景珩立刻起身,快步走過去,拱手笑道:“誤會誤會!我家侍女手腳不利索,沖撞貴客,該罰該罰!”
他說著,掏出一錠銀子塞給胖子:“賠您一身新衣,另加三壇好酒,算我賠罪。”
胖子愣了下,見銀子足色,臉色緩了:“罷了罷了,一杯酒的事。”
兩人握手和。
蕭景珩順勢站在原地沒動。
因為他正處在先生回座的必經之路上。
果然,片刻后,先生起身巡視,從高臺下來,一步步朝這邊走。
距離越來越近。
五步。
三步。
一步。
先生在他面前停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蕭景珩低頭,姿態謙恭:“晚生陳九,南地小商,冒昧赴宴,多有打擾。”
先生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圍人都開始安靜。
然后他開口,聲音低而平:“你這玉,從何處得來?”
蕭景珩早有準備:“回先生,是我祖父在邊關做馬匹生意時,從一個老牧民手里換的。他說那是祖上傳下的壓箱底物件,我不懂行,只覺得紋路特別,就帶來了。”
先生沒說話,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袖口。
蕭景珩心跳加快,但臉上依舊帶笑。
就在這時,阿箬從側面走來,手里端著一盤點心,低著頭,腳步輕快。
她經過先生身邊時,裙帶上的香囊晃了一下。
那是個普通布囊,但上面繡的藤紋,和玉玨上的如出一轍。
先生的目光,終于從蕭景珩臉上移開,落在了那個香囊上。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蕭景珩注意到了。
他知道,魚餌已經拋出去了。
先生慢慢轉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比之前更冷。
但他只說了一句:“坐吧。”
然后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蕭景珩退回座位,端起酒杯,發現手有點抖。
他放下杯子,悄悄握了握拳。
阿箬走回來,站在他身后,極輕地說:“他看到了。”
“嗯。”蕭景珩點頭,“他不僅看到了,還在想。”
大廳里的氣氛變了。
剛才還熱鬧的談笑聲漸漸少了。很多人開始低頭喝酒,不敢大聲說話。因為他們發現,先生今晚看了太多人,停留了太久。
尤其是那個南地來的年輕商人。
蕭景珩坐在那里,表面輕松,其實全身繃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不再是背景里的一個影子。他成了被觀察的對象。
但他必須留在這里。
不能走,不能慌,更不能露怯。
他拿起筷子,夾了塊肉放進嘴里。
咀嚼的時候,他聽見自己牙關咬得有點緊。
阿箬站在他身后,手指悄悄摸向袖中的匕首。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但她知道,只要蕭景珩不動,她就不動。
先生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他望著下方,目光又一次掃過蕭景珩的位置。
這一次,他的右手,緩緩按在了桌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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