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剛一用力,肩膀就抽了一下。蕭景珩伸手扶她,卻被她推開:“別慣著我,我現在是流浪丫頭,不是世子夫人。”
蕭景珩收回手,站在一旁看著她慢慢挪到床邊,腳踩在地上,身子晃了晃,但沒倒。
“行。”他說,“那你現在是阿箬,街頭騙子王,專治各種不信。”
“那是。”她抬頭瞪他,“我當年靠一句話讓米鋪老板自己掏錢給我買餅,你知道不?”
“不知道。”他說,“但我現在知道了誰才是真正的江湖高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蕭景珩轉身走到案前,抽出一張空白軍報,提筆寫下幾個字:**“玄陰教已與兵部密約,事成之后,前朝余黨一律誅殺。”**
他寫完吹了吹墨跡,撕成兩半,又從火折子上取了一點灰抹在紙上,做出焚燒過的痕跡。
“這就成了?”阿箬走過來看了一眼,“太干凈了,不像真的。”
她從袖子里掏出一根炭條,隨手在紙角涂了幾道黑痕,又用指甲刮出幾道劃痕,最后往上面吐了口唾沫,輕輕搓了搓。
“現在像了。”她說,“誰撿到都會覺得是從火堆里搶出來的。”
蕭景珩看著她:“你還挺專業。”
“那是。”她說,“我以前靠這個吃飯。”
他把處理好的紙條收進一個小布袋,遞給鷹七:“找個機會,讓它出現在城西茶棚的地上。最好是兩個玄陰教的眼線都在的時候。”
鷹七接過,點頭退下。
蕭景珩又寫了一封假密信,內容是前朝遺族準備在儀式當天清除所有玄陰教成員,由他親自署名“南陵世子蕭景珩”,蓋上偽造的印鑒。
“這封放哪兒?”他問阿箬。
“鼓樓附近。”她說,“那兒每天都有人蹲著等活干,最容易撿便宜。你讓一個人穿得像個逃難的道士,半路上摔一跤,袋子裂了,信飄出來,被人撿走。”
“行。”他說,“就按你說的辦。”
阿箬靠著桌子站著,臉色有點發白,但眼神亮得出奇。
“還有件事。”她說,“你得讓兩邊都覺得對方已經開始動手了。光有一封信不夠,得連續出事。比如第一天發現密信,第二天有人看見運尸車往玄陰教地盤去,第三天冒出謠說前朝首領連夜逃跑——節奏要快,讓他們沒時間查證。”
蕭景珩點頭:“我讓老張負責傳謠。他手下那群孩子最擅長唱順口溜,明天就能讓全城小孩都會念‘道士要殺王爺,王爺要點天燈’。”
“那就齊了。”阿箬深吸一口氣,“接下來就看他們誰先忍不住。”
蕭景珩看著她,忽然說:“你真是個壞主意專家。”
“謝謝。”她笑了笑,“我也是跟你學的。”
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接著是士兵列隊的腳步聲。新的一批探子回來了,營地開始忙碌。
蕭景珩走到門口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回頭對阿箬說:“計劃今晚啟動。你先休息,等消息。”
阿箬沒動,反而盯著他問:“你要做什么?”
“我去盯著第一波消息落地。”他說,“我要確保它炸得夠響。”
“那你答應我。”她聲音輕了下來,“別把自己搭進去。你說過要帶我吃一百串糖葫蘆的,不能賴賬。”
“我不去前線。”他說,“我就在暗處看著。只要你還在,我就不會冒險。”
阿箬點點頭,終于松了口氣。
她慢慢走回床邊躺下,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只露出一張小臉。
蕭景珩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轉身走向案臺,拿起筆,在地圖上圈出三個點。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個標記上,指尖微微用力。
帳篷外,風卷起沙塵拍打著旗桿,一聲脆響。
旗桿上的繩子斷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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