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他肩膀抖了抖,像是笑了。
她趕緊縮回腦袋,臉上發熱。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高,蓋住下巴。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伸手把紅繩結塞進枕套里,心想:明天我就不用躲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叫他夫君,可以跟他一起吃飯,一起走路,一起去南陵。
她還想生個孩子。男孩女孩都行。男孩像他,聰明又愛裝傻;女孩像她,機靈還會騙人飯吃。
想到這兒她自己先樂了。
她翻了個身,臉沖墻。墻上掛著昨天試穿的嫁衣,紅得扎眼。她看了一會兒,終于閉上眼。
夢來了。
夢見他們在西北的破屋子里,雪從屋頂漏下來。她發著燒,嘴里喊冷。蕭景珩抱著她,用披風裹緊,一下下拍她的背。
后來夢變了。煙花在天上炸開,照得整條街通紅。她穿著嫁衣,他牽著她往前走。路邊站滿了人,都在鼓掌。
有個小孩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仰頭喊:“阿箬娘!糖糕好吃嗎?”
她蹲下摸孩子的頭,笑著說:“好吃,明天再給你帶。”
夢到這里,她真的笑了。嘴角一直翹著,呼吸也慢了下來。
蕭景珩還在院子里。
他站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沒去敲她的門。他知道她在屋里,也知道她沒睡。但他不能進去。
明天才是他們真正在一起的第一天。
他抬頭看月亮,圓得不像話。他想起現代的事。那時候他是個普通上班族,每天擠地鐵,吃外賣,過年回家被親戚問有沒有對象。
誰能想到有一天,他會在這個世界當上世子,還要娶一個流浪來的姑娘?
他低頭看了看手。那只手曾經握過鍵盤,現在握過刀,也牽過她。
他轉身回房,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婚書卷起來,塞進貼身的包袱里。然后脫了外袍,坐在床邊。
他沒吹燈。
就那么坐著,一直到天邊泛灰。
外頭傳來第一聲雞叫。
他站起來,走到銅盆前洗臉。水涼,激得他清醒。擦完臉,他打開衣柜,取出今天要穿的吉服。深紅底,金線繡蟒,是皇帝特許的規格。
他摸了摸袖口,確認戒指還在。
然后他走出房門,站在臺階上。晨風帶著露氣,吹在他臉上。
東廂暖閣的窗依舊關著,簾子垂著。他知道她還在睡。
他沒叫她。
就那么看著,站了片刻。
遠處街上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有人已經開始放炮仗了。
他知道,今天整座京城都會熱鬧起來。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箬的屋子,轉身朝大門走去。迎親隊伍已經在門口候著了,轎子也準備好了。
他站在臺階上,抬手整理了下衣領。
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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