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主帳,營地靜悄悄的。幾處哨崗有人影來回走動,但沒人說話。
他抬頭看天。星星很密,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離行動還有三十六個時辰。
他往自己的臨時居所走,路過一處暗樁時停下。
“鷹七回來了嗎?”
“半個時辰前到的,已按計劃分派人手,前鋒全部到位。”
“城南那邊呢?”
“茶館周圍盯死了,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立刻上報。”
蕭景珩點頭,繼續往前走。
快到門口時,他看見地上有個東西反光。
彎腰撿起來——是一枚銅錢,邊緣磨得發亮,上面沾著點泥。
他認出來了。
這是那天阿箬在廢墟里撿到的那枚。王大哥給她的,說是“好運錢”。
他握緊銅錢,推門進去。
屋內只點了一盞小燈。桌上攤著輿圖,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他坐下來,把銅錢壓在地圖一角,正好蓋住臨江口的位置。
然后他解開外袍,開始檢查護心鏡有沒有松動。手指摸到肋骨處一道舊傷,那里昨天剛拆了線,皮肉還是粉紅色的。
他皺了下眉,沒管它。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熟悉。
門開了條縫,阿箬探頭進來。
“你還沒睡?”
“等你。”他說,“信號傳出去了?”
“傳了。”她走進來,手里抱著個小包袱,“我還加了三層防水油紙,保證不會濕。”
“辛苦了。”
“不辛苦。”她把包袱放在桌上,“就是……你真的非得去碼頭不可嗎?讓別人替你不行嗎?”
“不行。”他搖頭,“那邊地形太雜,敵人一旦發現不對會立刻改道。我得在現場判斷時機。”
“那……你帶夠藥了嗎?傷口萬一裂開怎么辦?”
“帶了。”他指了指懷里,“解毒丸、止血散、金瘡藥,全齊了。連你做的那包‘神仙粉’我都揣著——說能驅邪避瘴的那個。”
“那是唬人的!”她急了,“你別真拿它當救命藥啊!”
“我知道。”他笑,“但我帶著,就覺得你也在。”
阿箬愣住。
她看著他笑的樣子,忽然覺得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你……”她張了張嘴,“你別老說這種話,我說不定哪天就當真了。”
“你早就該當真。”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我不是每天都在說嗎?你是阿箬,是我蕭景珩這輩子認定的人。我不許你懷疑這一點。”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那你更要平安回來。”她小聲說,“不然……不然我找誰算賬去。”
蕭景珩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額頭,然后落下個吻。
很輕,像羽毛掃過。
“放心。”他說,“為了你,我也會平安無事。”
阿箬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笑了。
“行了,快睡吧。”她說,“明天還要打仗呢。”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拉住手腕。
“等等。”他從懷里掏出扇墜子,塞進她手里,“拿著。”
“這不是你一直戴著的嗎?”
“現在是你保管。”他說,“等我回來,你再還我。”
阿箬捏著扇墜,沒再推辭。
她點點頭,轉身走出門。
蕭景珩站在門口,看著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回屋,吹滅燈,躺下。
黑暗中,他睜著眼。
手指在床沿輕輕敲了三下——是他們約定的夜間聯絡暗號,意思是“一切正常”。
外面沒人回應。
但他知道,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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