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蕭景珩慢悠悠掏出那頁賬冊殘頁,“那你解釋一下,這上面為何蓋著戶部火漆印,收款方卻是去年就被查封的‘恒順布行’?”
對方啞火。
他又展開圖卷:“昨夜子時,你在廢窯開箱驗銀,兩名隨從抬箱,一名黑衣人接貨。畫師雖未親見,但巡夜衙役記錄在案,時間、地點、人物,分毫不差。”
李元慶額頭冒汗:“這……這是構陷!”
“構陷?”蕭景珩冷笑,“那你告訴我,你半夜不去睡覺,跑去廢窯祭祖?還是給老鼠燒紙?”
滿殿哄笑。
皇帝眉頭緊鎖:“可有物證?”
“有。”蕭景珩從袖中抽出那張紙條,“這是昨夜飛鴿傳書所獲,僅六字:‘西門窯,今夜子時’。臣已查實,送信之人原為燕王府舊仆,現已被控制。此外,三日內李元慶共向恒順布行支付兩千兩官銀,全部流向不明。”
他話音落下,御史臺幾位官立刻跳出來附議。
“請陛下徹查!”
“如此巨款竟流入空殼商號,監管何在?”
皇帝目光如刀,轉向李元慶:“你還有何話說?”
那人雙膝一軟,撲通跪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半個字。
“罷了。”皇帝揮手,“革職下獄,交刑部嚴審。”
蕭景珩卻不退步,反而轉向禮部方向:“李尚書,您身為戶部前任主管,對此類報銷事項長期失察,是否也該有個交代?”
老尚書渾身一震:“世子此太過!老臣從未參與……”
“臣沒說您參與。”蕭景珩語氣平靜,“但您門生故吏遍布六部,李元慶正是您親侄女婿薦入戶部。如今鬧出這么大案子,您若毫無責任,天下人怎么看朝廷法度?”
“這……”老頭臉色鐵青。
“不如這樣。”蕭景珩拱手,“請您暫避職務,配合調查。既顯清白,也安人心,如何?”
皇帝沉吟片刻,點頭:“準奏。”
李尚書踉蹌后退,被人扶著離殿,背影佝僂得像突然老了二十歲。
趙侍郎站在原地,低頭不語。他雖未被點名,但前些日子曾替李元慶簽過一筆報銷單,此刻冷汗浸透里衣。
朝會結束,群臣陸續退場。
蕭景珩立于殿前石階之上,晨光灑在肩頭,手中攥著那份尚未公開的完整證據副本。他望著李尚書離去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阿箬藏在偏殿廊柱后,看著他挺拔的身影,嘴角微微揚起,轉身悄然溜走——該給南市那幾個線人發賞錢了。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匆匆跑來,手里捧著一封燙金請帖。
“世子爺,東宮太子邀您午后品茶。”
蕭景珩接過請帖,指尖輕輕摩挲封口金線,沒有拆開。
他抬頭望了望天。
云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刺下來,照在他半邊臉上。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