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打的也快冒煙了。”他接過粥,喝了一口,燙得直哈氣。
“您說這些人,圖啥呢?”阿箬靠在門框上,“朝廷又沒動他們祖墳,新政也沒收他們門派田產,干嘛非要玩這么大?”
蕭景珩放下碗,目光沉了下去:“因為他們怕。”
“怕啥?”
“怕變。”他冷笑,“現在百姓日子好過了,衙門辦事講規矩了,他們那些私設刑堂、強收保護費的勾當,還能繼續?他們不是反對改革,是反對自己被踢出局。”
阿箬點點頭:“所以寧可掀桌子,也不愿坐下來吃飯。”
“對。”他站直身子,“他們要的不是贏,是亂。只要亂起來,舊秩序崩了,他們就能趁火打劫。”
“那咱們呢?”
“咱們守的不是城墻。”他望向窗外漸亮的街巷,“是這滿城煙火。是老百姓早上能買上一碗豆腐腦,孩子能在巷口跳房子,老頭能在樹下擺棋攤吹牛——這些事,比龍椅還重要。”
阿箬沒說話,默默把手伸進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匕,往桌上一拍。
“那我也留下。”
“你去睡會兒。”
“我不困。”她咧嘴一笑,“再說,您在這兒,我能睡著?夢里全是您念公文的魔音灌耳。”
蕭景珩瞥她一眼:“嘴貧。”
“這不是傳承您的優點嘛。”她眨眨眼,“南陵世子,京城第一嘴硬心軟,裝紈绔實則操心全民。”
他懶得理她,低頭繼續看地圖。
阿箬卻不走,搬了張椅子坐在旁邊,手里把玩著那把短匕,刀尖在指尖轉圈。
“您說,他們真敢炸城門?”
“敢。”他頭也不抬,“瘋狗咬人,從來不講道理。”
“那要是百姓遭殃呢?”
“他們不在乎。”他終于抬頭,“在他們眼里,百姓不是人,是棋子,是炮灰,是可以用來逼宮的籌碼。”
阿箬臉色沉了沉,刀尖停住。
“那咱們就得讓他們知道——”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狠勁,“誰碰這座城,誰就得掉層皮。”
蕭景珩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嘴角卻微微揚了揚。
這時,親衛匆匆進來:“大人,東線哨探回報,又有兩撥人靠近,一撥穿鏢局服,一撥像商隊,但走路帶風,明顯練家子。”
“正常。”蕭景珩淡淡道,“魚餌撒多了,總會有貪心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城樓輪廓。
“傳令下去,新增三處瞭望點,按昨夜沙盤標定位置布置。所有人繼續偽裝百姓,口號還是那兩句——‘抓賊護村’‘滅門不冤’。”
親衛領命而去。
阿箬跳起來:“那我再去南市轉轉,看看有沒有新消息。”
“去吧。”他點頭,“小心點,別硬扛。”
“放心,我主打靈活就業,打不過就跑,絕不拖累組織。”
她轉身要走,忽又停下,回頭看他一眼:“您……真不睡會兒?”
“等他們動手。”他靠著窗框,目光如釘,“我倒要看看,這幫人到底有多不知死活。”
阿箬抿了抿嘴,沒再勸,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屋內只剩他一人。
燭火搖曳,映得沙盤上的紅子格外刺眼。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佩劍,劍柄微涼。
外面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三更了。
他沒動。
忽然,院外一陣急促腳步聲逼近。
親衛沖進來,臉色發白:“大人!西城門外發現一具尸體,穿著玄刀門服飾,胸口插著半截斷刀,刀柄上……刻著黑蓮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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