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你連鞋底都裂了,飯都沒吃飽,可一張嘴就是帝王之相,龍虎格局。”他靠著案邊,嘴角略略一揚,“我說不信,你當場就說我印堂發暗,七日內必遭血光——結果第二天我就被人追殺掉河里了。”
阿箬差點笑出來,又趕緊憋住。
“你現在也別熄了。”他說,“燈芯歪了,扶正就是。真滅了,我才該愁。”
阿箬低頭看著茶水里晃的影子,輕輕吹了口氣。熱氣撲在臉上,有點癢。
她小聲說:“我不是怕自己不行,我是怕……拖你后腿。”
“你要是拖后腿,”蕭景珩哼了聲,“那我之前那些獨木橋都是踩著云彩過的?地洞是你先發現的,火藥是你認出來的,連燕王私庫的鑰匙孔,都是你拿泥巴拓的。你說你不行,那誰行?”
阿箬終于咧了下嘴:“那你咋不早讓我當軍師,非得讓我偷雞?”
“偷雞也是戰術。”他一本正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你不偷雞,我們哪來的蛋白質維持智商在線?”
這話說得她噗嗤笑出聲,眼角濕乎乎的,總算有了點活氣。
她捧著茶杯坐到書案對面,腳踝微微發酸,腦子里卻開始轉:“守舊派那邊是鐵桶一塊,嘴巴嚴得像被漿糊封過;江湖那頭又神出鬼沒,連個固定窩都沒有……咱們是不是得換個路子?”
蕭景珩沒接話,只看著她。
“你說他們這么藏,是不是怕咱們順藤摸瓜?”她皺眉,“可藤在哪?總不能滿京城挨家挨戶撬地板吧?”
“不急。”他淡淡道,“他們不動,我們就等等。一動,就會露破綻。”
阿箬點點頭,可眼神還是沉的。她知道他在安慰她,也知道這事沒那么簡單。
她把空杯放回桌上,起身說:“我去把舊檔再翻一遍,說不定哪個犄角旮旯寫著‘今日密會地點:后花園假山洞’呢。”
蕭景珩沒攔她,只說了句:“別熬太晚。”
她擺擺手,推門出去。
屋內重歸安靜。蕭景珩坐回椅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那根銀絲線,磨得發亮的地方又多了道細痕。
窗外暮色漸濃,風吹檐角鈴鐺,響了一聲,又一聲。
阿箬回到自己暫住的偏廳,翻箱倒柜找出一堆舊紙——有街頭聽來的閑話記錄,有某次宴席上順來的菜單邊角,還有幾張不知誰丟的藥方殘頁。她一張張攤開,用炭條在墻上比對時間、地點、人物關聯。
忽然,她在一頁泛黃的集市布告上停住。
那是三個月前西市巡防更換值守名單的公示,原本沒人注意。可她記得,當時有個游方道士在邊上念叨:“甲乙丙丁輪得勤,戌亥子丑換得悄。”
她當時以為是胡謅,現在回想,那“戌亥子丑”,不正是深夜換崗的時辰?
她猛地抓起炭筆,在墻上畫出一條線,又標出幾個點。
手指一頓。
她盯著其中一個名字,瞳孔微縮。
那個負責東巷夜巡的副班頭,竟也在另一張藥材商送貨單上出現過——作為簽收人。
她呼吸一滯,正要細看,忽聽窗外“啪”一聲輕響。
像是瓦片被踩動。
阿箬立刻吹滅燈,翻身抄起枕下匕首,屏息貼墻而立。
院外樹影晃了晃,一道黑影掠過墻頭,落地無聲。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握緊刀柄。
下一瞬,她突然意識到什么,眉頭狠狠一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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