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備心,就這么一點點瓦解了。
直到第三天傍晚,一群人圍坐在火堆旁閑聊,話題不知怎么拐到了最近軍營里的風聲。
“聽說了嗎?上頭查通敵案查得挺狠。”新兵狗剩壓低聲音,“文書營那邊天天鎖門,連倒墨水的雜役都不讓靠近。”
“廢話,”那個年紀大的兵冷笑,“要是真通敵,砍頭都晚了。可你要說咱們世子爺干這事兒……我不信。”
“你也知道是世子爺?”阿箬裝作好奇,“真有這事?告示上說他三日內獻城,這不是造*反嗎?”
“造你個頭!”另一人嗤笑,“我要是有這膽子,早跑江湖當山大王去了,還在這吃沙子喝西北風?”
“可告示貼得滿城都是,”阿箬撓頭,“連老百姓都在傳,是不是有點太真了?”
那兵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經過,才低聲說:“告訴你也無妨——刑房那份‘密信’,墨跡都不一樣。”
“啥意思?”阿箬故作懵懂。
“字是描的。”那人比劃著,“你看正經公文,一筆下去濃淡自然,可那份信,每個字邊緣都像重新勾過,像是拿薄紙蒙著臨摹的。”
“哦……”阿箬點頭,“就像我小時候抄私塾作業那樣?”
“差不多。”那人苦笑,“知道多了睡不著覺。反正我沒看見原件,也就聽人說這么一句。你可別往外傳。”
“放心!”阿箬拍胸脯,“我連夢話都說方,誰能聽懂?”
她嘴上這么說,心里已經炸開了鍋。
墨跡不對?人為描摹?
這不就是造假最明顯的破綻嗎!
蕭景珩被人潑臟水的事她早知道,但一直沒證據。現在軍營底層兵都能看出問題,說明這“通敵密信”根本經不起推敲。高層之所以還能鬧這么大動靜,只能說明——有人想借題發揮,把水攪渾。
她沒再追問,反而轉移話題,講了個“將軍夜尿誤踩刺客腦袋”的笑話,把大伙逗得直拍大腿。
夜里回到草棚,其他雜役早已鼾聲如雷。阿箬躺在草鋪上,借著月光摸出那塊藏在內衣里的破布片,用燒焦的木炭寫下八個字:
**墨跡不對,人為偽造?**
寫完,她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許久,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原來真相并不遙遠,只是藏在那些你以為無關緊要的閑話里。
第二天她照常送飯,路線依舊繞北坡。但這一次,她特意多走了幾步,經過文書營外墻時,假裝被石頭絆了一下,順勢扶墻穩身——目光飛快掃過墻上新貼的布告。
依舊是“北三鎮糧草調度延期七日”,落款還是兵部倉曹。
她記下了印章位置和字體樣式,心里已經有了對比的方向。
回程路上,她聽見兩個兵嘀咕:“周校尉今晚輪值,別亂走動。”
阿箬腳步沒停,耳朵卻豎了起來。
周校尉……又是這個名字。
她低頭繼續往前走,手伸進衣袋,指尖觸到那枚蕭景珩給的銅錢。
冰涼,但握著踏實。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個瘦弱少年兵說的話:“要不是為了每月那點餉銀,誰愿意在這鬼地方守邊?”
是啊,誰愿意?
可有些人,偏偏要把老實人當槍使。
她攥緊銅錢,腳步加快。
明天,她打算以送錯飯為由,再去文書營附近轉一圈。
風刮得更猛了,吹得營旗獵獵作響。
阿箬抬頭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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