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推門而入,一身素袍,毫無紈绔氣象,反倒透著股沉穩勁兒。
他不拜不揖,只淡淡問了一句:
“諸位覺得,若太子明日薨逝,燕王掌權,你們當中——誰能保住命,還能保住名聲?”
沒人答話。
兵部尚書昨天收了燕王三箱古董,禮部侍郎前腳剛遞了聯名折子,說什么“病君不可繼統”。可現在被這么一問,一個個冷汗直冒。
誰不知道燕王心狠手辣?今天你能幫他踩太子,明天就能被他當墊腳石扔進河里。
良久,李舍人終于開口:“愿聞世子高見。”
蕭景珩沒直接回答,反而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單,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最近七日,與燕王府密會的官員名錄。”他語氣平靜,“其中有兩位,在場。”
三人瞳孔驟縮。
蕭景珩又道:“我不抓人,也不揭發。但我得讓諸位明白——咱們不是要扶太子上位,而是要擋住一頭想吃人的狼。否則別說清名,連骨頭渣子都會被嚼碎。”
雨聲更大了。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照亮他半邊臉,冷峻如刀。
趙舍人深吸一口氣:“若需聯手……我們,能做什么?”
“很簡單。”蕭景珩嘴角微揚,“你們繼續裝猶豫,裝觀望。等風一起,再集體‘幡然醒悟’,彈劾燕王結黨營私、蠱惑圣聽。”
王舍人苦笑:“這叫……借力打力?”
“不。”蕭景珩搖頭,“這叫——**讓他們自己把自己玩死。**”
話音未落,外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暗衛低聲道:“燕王今晨派人聯絡御史臺,欲推動‘廢儲議賢’,已有七人署名。”
蕭景珩冷笑:“急了。越急越漏破綻。”
他轉向三人:“三日內,我會放出太子‘夢中祈雨’的傳聞。你們只需按兵不動,等消息發酵。一旦民間輿論起來,你們再順勢而為,奏請‘保國本、安民心’。”
李舍人緩緩起身:“若世子所謀屬實,李某……愿附驥尾。”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也相繼站起。
聯盟,成了。
-
夜深,南陵別院書房。
雨還在下。
蕭景珩站在窗前,聽著檐下滴水聲,手里折扇輕輕叩著掌心,一下,一下,節奏穩定。
阿箬坐在燈下,正用炭筆在紙上畫來畫去,嘴里哼著小調:“太子夢里走一遭,西北大雨嘩啦啦……”
她抬頭看他背影:“你說,燕王現在是不是正抱著他的‘清君側’大旗,覺得自己贏定了?”
蕭景珩沒回頭:“等他發現,自己才是那個被‘清’的對象時,估計連腸子都悔青。”
阿箬嘿嘿笑:“那咱們下一步,是不是該讓全京城都知道——太子不是病秧子,是天選打工人?”
蕭景珩終于轉身,眼里閃著光:“不急。先讓風吹一會兒。”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尚未送出的童謠草稿,指尖在“夢中祈雨”四個字上輕輕一點。
“明天。”他說,“讓說書先生講個新段子。”
阿箬蹦跶起來:“包在我身上!保證讓整個京城,聽得眼淚嘩嘩的。”
蕭景珩笑了下,把折扇插回腰間。
窗外,雨勢漸弱。
屋內,燈影搖曳。
阿箬正收拾紙筆,忽然抬頭:“對了,李閣老那邊……真收到了‘先帝托夢’的事?”
蕭景珩望著窗外,聲音很輕:“收到了。他還回了句話——‘夢不敢信,但人心,得護著。’”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