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聰明人的距離。
兩人穿過幾條窄巷,來到朱雀大街南段。酒樓林立,燈籠漸次點亮,街上行人依舊不少。
路過一家賣胭脂的鋪子,蕭景珩忽然駐足。
阿箬以為他又想整活,正準備接梗,卻見他從袖中掏出一塊碎銀,遞給旁邊一個賣花的老嫗。
“買支梅花。”
老嫗顫巍巍遞上一支粉瓣小梅。
蕭景珩接過,隨手別在腰間玉佩旁。
阿箬差點笑出聲:“您這是轉性了?開始附庸風雅?”
“你覺得呢?”他瞥她一眼。
“我覺得吧——”她歪頭,“您要是真喜歡花,早該送我一支。畢竟我可是冒著被當成奸細的風險給您打探情報。”
“你不是已經吃了一串糖葫蘆?”
“那能一樣嗎?”她嘟嘴,“糖是俗物,花是情調。您這叫重物質輕精神,遲早出問題。”
蕭景珩懶得理她,抬腳就走。
阿箬小跑兩步追上,忽地壓低聲音:“不過您這一手玩得挺溜。先放假消息,再看我怎么查,最后判斷我有沒有用——典型的‘篩選工具人’操作。”
“哦?”他挑眉,“你還懂這個?”
“我在流民營聽過一個故事。”她咧嘴,“有個將軍打仗前總往敵營派十個探子,九個是真的,一個是假的。等仗打完,活著回來的那個才是他真正信任的——因為只有最聰明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蕭景珩腳步微頓。
她笑著補刀:“您是不是也覺得,只有能識破陷阱的,才配站在您身邊?”
他沒回答,只是輕輕摸了摸腰間的梅花。
花瓣微微顫動。
阿箬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不像表面那么浮夸了。那些紈绔做派,大概真就是一層皮。里面藏著的,是個會設局、會觀察、還會等魚上鉤的狠角色。
但她不怕。
因為她也不是池塘里的笨魚。
她只是條小,但滑溜。
兩人繼續前行,夕陽斜照,把街道染成橘紅色。遠處酒樓門口掛起紅燈籠,伙計搬出條凳招呼客人。
阿箬忽然想起什么,低聲問:“喂,您剛才為啥買那支花?”
蕭景珩腳步未停。
“沒什么。”
“真沒什么?”她瞇眼,“我可不信您突然文藝起來。”
他淡淡道:“有人喜歡梅花。”
“誰?”
“不重要。”
阿箬撇嘴,心想這人裝深沉還挺像樣。
但她沒再追問,只把手揣進袖子里,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然后抬頭,望著前方那個挺拔的背影。
下一刻,她突然加速,橫跨一步,站到了蕭景珩右側——并肩而行,差那么半步。
蕭景珩眼角余光掃過來,沒說什么。
她笑得更歡了。
街角拐過,遠處已能望見一座三層酒樓,匾額上寫著“醉仙居”三個大字。
門口站著個穿灰袍的男人,低頭整理腰帶,似乎在等人。
阿箬目光一凝。
那人袖口露出一角布料,是燕王府常用的靛青暗紋。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