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漸寬,人流漸疏,夕陽把兩人影子拉得一長一短,像是前后腳踩在同一條命運線上。
路過一家茶棚,老板吆喝著收攤,竹竿挑起布簾,嘩啦一聲落下。
阿箬忽然加快兩步,差點撞上蕭景珩后背。
他皺眉回頭:“干嘛?”
“您等等。”她伸手攔了一下,“前面那家茶鋪,掌柜的左耳缺了個角,去年臘月替燕王府送過三次貨。他每天酉時關門,但今晚提前了半個時辰——說明有人讓他閉嘴。”
蕭景珩眼神微動:“你怎么知道他送過貨?”
“我偷聽過。”她理直氣壯,“有一次蹲他門口討水喝,聽見他跟伙計罵燕王府不給尾款。他還說運的是‘炭’,可車上灰是藍的,那是西域來的硝石粉,燒出來冒紫煙。”
蕭景珩盯著她看了兩秒:“你就為了口熱水,還能聽出軍火交易?”
“我這不是閑著嘛。”她攤手,“再說了,您以為我天天就想著吃飯?我也想搞點副業,比如——情報中介。”
“你膽子是真肥。”
“瘦的才怕死。”她嘿嘿笑,“肥的才敢浪。”
蕭景珩搖頭,繼續走。
阿箬又跟上,嘴里念叨:“您別覺得我煩。等哪天您發現我沒跟上來,那才是大事。畢竟——”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度,“能活著走到今天的,都不容易。”
這話飄在風里,沒落地。
蕭景珩腳步沒停,但肩膀微微松了。
暮色四合,朱雀大街的喧囂漸漸退去。
馬車轆轆駛過,驚起幾只麻雀。
阿箬忽然小聲問:“喂,您說……咱們這算不算組隊成功?”
蕭景珩頭也不回:“算你自封的。”
“那待遇呢?”
“沒有。”
“住宿呢?”
“沒有。”
“五險一金呢?”
“滾。”
阿箬咧嘴一笑,把手揣進袖子,腳步卻一點沒慢。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錢袋,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然后抬頭,望著前方那個挺拔的背影。
下一刻,她突然加速,橫跨一步,站到了蕭景珩右側——并肩而行,差那么半步。
蕭景珩眼角余光掃過來,沒說什么。
她笑得更歡了。
街角拐過,遠處已能望見南陵世子府的飛檐。
一只野貓從屋脊躍下,撲向墻根下的老鼠洞。
阿箬指著那貓:“您看,它明明能直接抓,偏要繞一圈假裝路過,多像您。”
蕭景珩冷笑:“你再比喻我是一只貓,我就真讓你去喂貓糧。”
“遵命,貓哥。”她抱拳作揖,“小的這就去給您打聽今晚廚房有沒有魚骨頭。”
蕭景珩抬腳就要踹。
她哧溜一下躥到背后,仍舊半步不離。
風吹過街面,卷起一片落葉。
阿箬忽然低聲說:“其實我知道您為啥選我。”
蕭景珩腳步一頓。
“因為您也需要一個——不怕說真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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