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為了讓奶奶能安享晚年,讓老實本分的父親能挺直腰桿,讓母親不再為柴米油鹽操勞。
讓可愛的弟弟能無憂無慮地長大,能吃上白面饅頭,而不是這難以下咽的窩窩頭嗎?
想到這里,陸明淵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笑著摸了摸弟弟的頭,柔聲道:“哥哥不餓,明澤自己吃,快快長大。”
陸明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啊嗚”一口,咬下了一大塊窩窩頭,心滿意足地咀嚼起來。
看著弟弟這般天真可愛的模樣,陸明淵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將草紙挪開,換上了一張潔白的宣紙,重新蘸滿了墨。
筆鋒落下,一行行工整雋秀的小楷,便在紙上流淌而出――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燈火搖曳,夜色漸深。
少年伏案的身影,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堅定。
縣試魁首,只是一個開始。
前方的路,是府試,是院試,是鄉試,會試,乃至殿試。
那是一條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崎嶇之路,但他,無所畏懼。
他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走出屬于自己的路!
次日天色剛蒙蒙亮,東方才露出一抹魚肚白,院子里便響起了“吱呀”一聲輕響。
陸從文已經披衣起身,就著井邊清洌的涼水胡亂抹了把臉,便扛起了鋤頭,準備下地。
族里昨日劃撥下來的那十畝水田,是上好的肥田。
如今正是春耕前的緊要關頭,得趕緊翻土、施肥,誤了農時,一年的收成可就沒了指望。
他腳步沉重卻堅定,黝黑的脊梁在晨曦中被拉得老長。
隔壁的廂房卻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
陸明淵也早已起身,在院中打了一套不知名的拳法,舒活了筋骨,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精神分外清明。
回到房中,他并未溫習經義,而是繼續研墨練字。
對他而,掌控力道,磨煉心性,比死記硬背幾篇文章更為重要。
直到日上三竿,隔壁廂房的門才“吱呀”一聲被推開。
陸從智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
他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臉上滿是酒足飯飽后的愜意。
昨日的大事落定,他心頭再無憂慮,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陸明淵恰好寫完一幅字,推門而出,準備透透氣。
他一眼便看到了院中伸著懶腰的三叔。
那副悠閑自得的模樣,與清晨父親扛著鋤頭離去的背影,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一抹淡淡的厭惡之色自他眼底一閃而過,快得無人察覺。
爛泥扶不上墻。
族里給了十畝水田,如此天大的機緣,不想著如何辛勤耕種,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反倒心安理得地睡到日上三竿。
這樣的人,就算把金山銀山堆在他面前,怕是也守不住。
陸明淵心中愈發堅定了自己的某個想法,他默不作聲地收回目光,轉身回了房。
晌午時分,陸從文才從田里回來。
他整個人像是從泥水里撈出來的一般,褲腿上沾滿了濕泥,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衫,緊緊地貼在身上。
他的肩膀處,衣衫已經被磨破了,露出被鋤頭柄磨得通紅的皮膚,甚至滲出了一絲絲血跡。
王氏端著一盆水出來,看到丈夫這副模樣,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心疼地接過丈夫手里的鋤頭,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你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那的是幫明文讀書的,你一個人去做什么牛馬?早上出門怎么不叫上他一起?”
“現在倒好,你這個做大伯得在田里累死累活,他那個當親爹的倒在家里睡大覺,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陸從文咧開嘴,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滿是泥垢的臉上,牙齒顯得格外白。
“沒事,沒事。從智昨日又是下跪又是磕頭的,怕是也累著了,讓他多歇歇。”
“再說了,地里的活兒也不多,我一個人忙得過來。”
王氏氣得直跺腳,卻又拿自己這個老實巴交的丈夫毫無辦法,只能一邊擰著毛巾給他擦臉,一邊不住地小聲埋怨著。
午飯時分,一家人總算聚齊了。
老太太陳氏格外高興,家里的兩個讀書種子都在,她特意將家里養了許久、一直舍不得吃的一只老母雞給殺了,燉了一大鍋香噴噴的雞湯。
濃郁的肉香飄滿了整個堂屋,讓平日里難得見葷腥的陸明文和陸明澤兩個小家伙,口水都快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