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源頭,恐怕正是那個永遠端坐高堂、看似無辜、永遠能將自身摘得干干凈凈的沈仕清。
他就像一名技藝高超的棋手,將府中每個人都視作棋子,精心布局,相互制衡,驅使他們按照自己的意愿爭斗、消耗、乃至毀滅。
最終,棋局終了,棋子零落,唯有他這個執棋者,不僅毫發無傷,反而名聲更顯,獨善其身。
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不顧任何人死活的極端自私的人。
易知玉想到此,心底對沈仕清的戒備與寒意驟然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個如此可怕的人,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是云舟名義上的父親,也是他們必須面對的至親。
倘若……倘若沈仕清知曉,云舟早已洞悉生母另有其人,早已懷疑甚至確認當年何氏之死乃至如今的許多事都與他沈仕清脫不了干系;
倘若他發現,云舟并非他想象中那個易于掌控拿捏的兒子,反而內心清明、自有主見,甚至對他這個父親已經生了警惕和防備。
那么,他會如何?
他還會維持眼下這副“嚴父慈心”、“家庭和睦”的虛假表象嗎?
還是說,他會毫不猶豫地將云舟也納入他那冷酷的算計之中,視為需要“處理”或“利用”的下一枚棋子?
易知玉眉心深鎖,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這念頭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她略一思索,抬眸看向始終靜候的影十,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凝重:
“云舟這幾日都在外頭忙公務,恐怕這幾日都不會回來,你明日一早便出去一趟,將今日發生的所有事情同他清清楚楚的說個明白,讓他心里有些數才好。”
影十立刻肅然點頭,應聲道:
“是,夫人。屬下明白。屬下明日一早便出府去主子那一趟,將事情全都告知于他。”
易知玉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跳動的燭火,仿佛在凝視著某種無形的軌跡,緩聲道:
“嗯。”
她頓了頓,語氣篤定,
“想來,崔若雪這件事……到此,便算是徹底告一段落了。”
“崔家那邊……應該不會起任何波瀾,估計就像崔大人說的那般,多半會對外宣稱女兒‘急病去世’,然后默默發喪,將事情安靜的處理完,想來,絕不會將她的死,與沈家扯上半分,甚至,還會幫忙遮掩,以免因為崔若雪的事情壞了侯爺和沈府的名聲。”
聽到易知玉這話,影十贊同地點頭,補充道:
“是的,今日崔大人被侯爺請去相談一番后,出來時臉上早已沒了女兒慘死沈家的疑問,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愧疚抱歉與不安。”
“看那神情,恐怕非但不會追究,反而深覺自家女兒‘行為不檢’,給侯爺和沈家添了天大的麻煩,那模樣看著滿是歉意與惶恐,所以應該是不會讓崔若雪的事情影響到沈府半分的。”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