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人!便宜你了
她說得咬牙切齒,每一個音節都浸滿了經年累月發酵成膿的怨恨,仿佛不是用喉嚨,而是用全部的生命力在嘶吼。
她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眨不眨,怨毒至極地盯緊沈仕清,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可能出現的波動,急切地渴望著從他冰冷的面具下,榨取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痛苦或憤怒。
可是沈仕清卻仿佛全然沒有聽到她尖厲的嘶吼,那些飽含怨恨的話語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冰墻,消散在濃重的血腥氣里。
他只是徑直走到了崔若雪身旁,站定,微微垂眸,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腳下那具已然血肉模糊、了無生息的軀體上。
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沒有悲痛,沒有驚怒,甚至連最細微的厭惡或憐憫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張氏死死地盯著他,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肌肉的顫動,試圖從那片冰冷的平靜下挖出她渴望看到的裂痕。
然而,下一瞬沈仕清的動作,卻讓她驟然間睜大了雙眼,連呼吸都停滯了一拍。
只見沈仕清隨意地抬起腳,用他那雙錦靴干凈的鞋尖,不甚在意地踢了踢崔若雪僵硬的肩部。
一下,兩下。
動作輕慢而隨意,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試探,仿佛在撥弄路邊一塊礙事的石頭,或是確認一件物品是否徹底損壞。
那姿態,全然看不出地上這具逐漸冰冷的尸體,在不久之前還是他口中要納的“貴妾”,是他用來刺激張氏的一枚“棋子”。
看到軀體毫無反應,連最本能的抽搐都沒有,沈仕清甚至用鞋尖側緣,略顯粗暴地將崔若雪沾滿血污、側向一旁的臉撥正了些許,似乎只是想更清楚地確認這張臉是否屬于那個人。
冰冷的皮革觸碰僵死的皮肉,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靜靜地又看了幾秒,目光在那張如今已經被鮮血染紅的面孔上停留片刻。
然后,從鼻腔里逸出一聲極輕、卻清晰可聞的冷哼。
嘴角隨之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極冷,像臘月屋檐下凝結的冰凌,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反而淬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殘忍的輕蔑。
他挑了挑眉,對著那具已然死透、再也不能語的軀體,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刻薄的語調開了口:
“賤人。”
兩個字,冰冷地砸在凝滯的空氣里。
“這么輕易就讓你死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沒有絲毫惋惜,只有一種未竟全功的漠然,
“當真是便宜你了。”
沈仕清說這話時,似乎并未打算避開張氏,聲音也并未刻意壓低,平靜的聲線在這死寂的屋子里異常清晰,一字不落地灌入了張氏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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