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出門買粥,回到公寓馮斯乾正好從房間出來,他換上了一身淺色系的居家服,像是剛洗完澡,整個人格外清爽挺拔。我走過去,沒來得及開口,我和他同時聽見洗手間傳出女人的喊聲,“斯乾,我用你毛巾了。”
馮斯乾望著我,卻在回答女人,“好。”
我們無聲無息對視,我驀地想到什么,一臉心虛捂住嘴,倉皇跑進他的臥室,虛掩了門。我從門縫窺伺著馮斯乾的反應,他站立在原地,無比冷靜。
殷怡緊接著拉開門,胸口部位濕了一片,她抱怨的口吻,“我想給你煮咖啡,結果全灑了。”
馮斯乾問,“吃早餐了嗎。”
殷怡搖頭,“起床就來找你了。”
馮斯乾往餐廳走,殷怡跟在后面,“斯乾,我要出國旅游。”
馮斯乾坐下,拾起雜志隨手翻閱著,“選定國家了?”
殷怡說,“莫斯科,下周舉辦一個盛大的畫展,你有時間陪我嗎。”
馮斯乾思索了幾秒,“時間不很充足。”
殷怡沒強求,“那我自己去。”
馮斯乾從雜志內移開視線,移到殷怡臉上,“是自己去嗎。”
殷怡表情很微妙,“你什么意思。”
馮斯乾合住雜志,“我安排下,爭取推掉部分工作,陪你去。”
殷怡愣在那,半晌沒出聲,馮斯乾諱莫如深打量她,“不高興嗎?”
殷怡回過神,立刻說,“高興是高興,可你出國,那公司的事務——”
她話音未落,馮斯乾笑了,“確實走不開,白讓你高興了。”
殷怡沒生氣,似乎還松了口氣,她不再圍繞這個話題,而是主動提起我,“韓助理呢,你滿意她嗎?”
馮斯乾轉動桌角的藍色沙漏,“你指哪方面。”
殷怡托著腮,“能力,品行。”
馮斯乾若有所思,“不好不壞。”
殷怡說,“韓助理是一個很本分的下屬,沒有亂七八糟的心思,她在你身邊,我很踏實。”
殷怡在試探馮斯乾是否會向她戳破我的居心不良,如果不戳破,代表他在隱瞞我的不軌行為,隱瞞某種意義上是動搖和默許。
馮斯乾沉默了一會兒,“算是。”
沙漏緩緩流動著,殷怡沒說話。這時她手機響了,她瞥了一眼來顯,掛掉。
馮斯乾問,“不方便接。”
殷怡說,“我跟你有什么不方便。是張太太約我美容,我懶得動彈。”
馮斯乾沒有任何情緒外泄,他余光掃過殷怡的手機屏幕,然后抬腕看手表,“我要去公司了。”
殷怡站起,“爸爸下個月過壽,你別忘了。”
她走出公寓門,又停下,一不發凝望馮斯乾,后者抱住她,殷怡刻意往后退,引出馮斯乾,在走廊正對攝像頭的區域回抱他。法律上長期分居導致離婚,財產是由夫妻協商分割,換句話說,馮斯乾不給,打官司也沒轍,除非證明感情沒有破裂,并且一方出軌傷害了伴侶,所以在已經分居的前提下,殷怡要制造他們婚內恩愛的證據,假設馮斯乾不肯出血,打官司也能逼他割肉。
馮斯乾顯然對于殷怡的謀劃毫無知覺,他們相擁了片刻,殷怡說,“注意休息。”
馮斯乾點頭。
殷怡乘坐電梯離開后,馮斯乾反鎖門,走回餐桌落座,他對著空氣說,“還不出現嗎。”
我從臥室出去,站在他旁邊,沙漏的一端空了,流入相對的一端,他重新倒置,“昨晚你住下了。”
我小聲說,“司機沒等我,我下樓時他走了。”
馮斯乾沒有揭穿,他似笑非笑,“那很巧。我希望這樣的巧合就一次。”
我彎下腰,肩膀虛虛實實蹭著他脊背,“馮先生,我實在太困了,沒力氣折騰,就睡在客房了。”
他不著痕跡避開我半寸,我又挨近他,鼻尖距離他咫尺而已,潮濕的呼吸噴出,仿佛在他耳畔下了一場雨,“您知道我為什么要躲馮太太嗎。”
馮斯乾轉過臉,他這次沒后退,我也堅持不動,我們此時一目了然對方的所有,我眼尾的一顆淚痣,他嘴角殘留的一粒牙膏泡沫。
我神情曖昧至極,“您有沒有覺得,我們像偷情啊。”
馮斯乾看著我。
我笑容明艷,“我有一種錯覺,馮太太是來捉奸的,本能就躲了。”
“是嗎。”馮斯乾意味深長,“也只能是錯覺,不會有我太太捉奸那一日。”
我慢慢直起腰,他一錘定音,“因為我不會出軌。沒有哪個女人值得我走錯這一步棋。”
男人總是說得比唱得好聽,可大多數男人的道德理智還是淪為欲望的手下敗將。不過他既然說,我也配合他,我舀了一勺粥,放在他面前,“馮先生很愛馮太太。”
馮斯乾擦拭著喝粥的湯匙,“怎么看出的。”
我裝作對他們的情況一無所知,十分真誠夸獎,“作為丈夫,您很清醒,也很忠貞。”
他沒反駁,笑著說,“你挺有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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