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這么說,他端起茶杯的手,卻穩了不少。
在姑姑家小坐了半個多小時,一家人便動身往縣城去,要給兩位舅舅拜年。
張志霖對兩位舅舅,心里總橫亙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平日里本就往來稀疏,談不上多親近。尤其記得當年他考上大學,家里正為學費愁得幾夜合不上眼,父親拉下老臉給舅舅們打電話借錢,兩位舅舅都嘆著氣說剛置了房,手頭緊巴,自始至終沒肯伸過手
——
或許是他們真的拮據,他偶爾也會這樣勸慰自已。
但不管怎么說,他們是母親的親兄弟,過年該走的禮數,總得盡到。
今夕不同往日,兩個舅舅在單位熬了一輩子,還都是事業單位副科。但自家這個外甥,剛參加工作就干到了副縣長兼鄉鎮書記,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對于外甥一家上門,兩位舅舅顯得極其重視,特意湊在大舅家擺了桌隆重的晚宴,還給
外甥媳婦
包了厚實的紅包,一出手就是五千塊,算得上相當大方了。
張志霖對親戚們或明或暗的舉動,看的很淡然,心里甚至連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他太明白,這些不過是普通人家的尋常心思,誰家過日子沒點精打細算誰面對人情往來能全然拋卻現實的秤桿那些看似微妙的眼神、話里有話的寒暄,說到底不過是世俗煙火里的一點小心計。
親戚二字,終究也繞不開柴米油鹽的底色。誰家境好些,誰手頭緊些;誰家孩子有出息,誰家遇事犯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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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擺在臺面上的現實,總會在來往間悄悄生發出些微妙的計較。
人性本就如此,有煙火氣,有小算盤,有明與暗的交織,這才是最真實的人間。
忙活了一天,一家人晚上九點才到家。趙蕓汐早已徹底融入張家,和公婆相處得親如一家,至于小姑子,兩人更是早就成了無話不談的貼心閨蜜。
張志霖雖然白天身心俱疲,但到了晚上,尤其是上床后,久旱逢甘霖的他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身體一刻都不想閑著,繼續耕耘不輟。
老話說的好,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
轉眼到了大年三十,趙蕓汐就早早起了床,跟著婆婆、小姑子一起在廚房忙碌著,準備起了年夜飯。而張志霖,則是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從床上爬起來,老腰有種斷了的感覺。
上午十點,一家人正在吃早飯,焦煒和馬洋提著年貨來拜年。
張志霖放下碗筷,笑著招呼兩個發小去客廳坐。三個臭皮匠又湊在一起合計起陰謀詭計,不過這次聊的是永安縣的局勢,琢磨著該怎么在書記和縣長之間周旋,好左右逢源。
沒聊多久,客廳門被輕輕推開,趙蕓汐和張楚瑤端著酒菜進來了,張志霖順勢給兩位發小介紹:認識下,這是我女朋友趙蕓汐。蕓汐,這兩位是我發小,焦煒和馬洋,從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
焦煒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語氣里滿是真誠:弟妹好!可算把你盼來了,志霖這小子,總算找著能管得住他的人了!
馬洋也趕緊笑著點頭,拱手似的作了個手勢:拜見嫂子!
趙蕓汐被兩人的熱情逗笑了,眉眼彎彎地說道:你們倆的名字,志霖不知道提了多少回,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今兒可算見著真人了。
說著便和張楚瑤一起把手里的酒菜往桌上擺,客廳里的氣氛頓時更熱鬧了幾分。
等趙蕓汐轉身出去,焦煒便湊近了贊嘆:志霖,蕓汐這姑娘,可比李妍顏那個爛貨強百倍!你小子可真是有福了!
馬洋在一旁連連附和:人家可是中紀委的,拿李妍顏跟嫂子比,簡直是侮辱!
焦煒忽然壓低聲音問道:志霖,蕓汐家世應該不簡單吧你小子不會受窩囊氣吧
張志霖臉上透著股霸氣,朗聲道:她家確實不簡單,但哥們兒得軟飯硬吃!我娶的是蕓汐,又不是她家里人,真要是讓我受窩囊氣,大不了不來往,我也不是非靠她家不可!
焦煒當即豎起大拇指,連聲夸贊:對,男人就得有這骨氣,這才是老爺們!不過志霖,能不能透個底,蕓汐這背景到底多大我實在太好奇了!
張志霖略一思忖,壓低聲音回道:她爺爺是趙輝老將軍!
我的個娘咧!
兩道驚嘆聲幾乎同時炸響,拿下,一定要拿下!
志霖,可得抓緊拽住了,給咱河東爺們爭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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