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站定之后,并未立刻開口。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大堂眾人,神色從容,沒有半點刻意營造的意味。
那份鎮定,讓原本略顯熱鬧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莊奎最先察覺到氣氛變化,下意識地收了聲。
趙烈也不再交談,只是抬眼看著蕭寧,神情認真。
清國公與拓跋燕回,同樣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蕭寧身上。
此刻,已經沒有人再將這當成一場單純的吟詩取樂。
先前一連串治國、用兵、統御人心的回答,早已讓眾人明白。
蕭寧每一次開口,背后都不會只是表面。
蕭寧略微停頓了一瞬。
隨后,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十分清晰。
“咬定青山不放松。”
這第一句一出,堂內便有人神情微動。
并非因為詞句陌生,恰恰相反,是因為太過熟悉。
關于竹,在大堯士林之中,可謂耳熟能詳。
可正因如此,反倒讓人心中一緊。
熟題,最難寫,也最容易被人比較。
蕭寧卻未受影響,語氣依舊平穩。
他繼續吟道。
“立根原在破巖中。”
這一句落下,清國公的眼神明顯一變。
若說第一句尚在寫景,這一句,已經隱隱透出立意。
破巖之中立根。
并非良土,并非沃壤。
卻偏偏能夠生根、生長。
趙烈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他忽然意識到,這首詩,恐怕并非只是寫竹。
蕭寧沒有停頓。
第三句隨之而出。
“千磨萬擊還堅勁。”
這句話一出,大堂內已有幾人暗暗吸了口氣。
這一句,已經不再遮掩。
那種堅韌之意,幾乎躍然紙上。
莊奎聽到這里,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好一句千磨萬擊。”
他雖不擅詩文,卻最懂得“磨”與“擊”的分量。
這不是紙上談兵,而是真正經歷過打磨之人,才能寫出的句子。
蕭寧的聲音,依舊沉穩。
他吟出了最后一句。
“任爾東西南北風。”
四句詩,至此落定。
大堂之內,卻沒有立刻響起聲音。
短暫的安靜,反而顯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冷場,而是眾人正在消化這首詩的意味。
清國公最先回過神來。
他的目光,在蕭寧身上停留了片刻。
隨后,又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這首詩,并不華麗。
甚至可以說,極其樸素。
可正是這種樸素,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拓跋燕回的神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她原本是以梅花詩起意,本意是比格律、比文采。
可此刻,她卻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帶到了另一層。
這首詩,寫的是竹。
可字里行間,卻全是人。
趙烈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不是寫景詩。”
他聲音不大,卻很篤定。
“這是立志。”
莊奎聞,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