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余給林默盛了滿滿一碗飯,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然后舉起茶杯:“以茶代酒,祝賀默哥高升!”
林默笑著舉起茶杯,兩人輕輕碰杯。
飯后,林默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
高余則打開蛋糕盒,將兩塊奶油蛋糕小心地放在盤子里。
蛋糕不大,每塊只有巴掌大小,但做工精致,白色的奶油上點綴著幾顆紅綠櫻桃,在這個年代已經是難得的奢侈品了。
林默洗好碗出來時,高余已經泡好了兩杯茶,蛋糕也擺好了。
“來,慶祝蛋糕!”高余遞給他一個小叉子。
兩人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
奶油的甜膩在口中化開,帶著淡淡的雞蛋香味,高余吃得很珍惜,每一口都要細細品味。
“真好吃。”她瞇起眼睛,像只滿足的貓咪。
“好吃就多吃點,天天給你買。”林默寵溺地說。
“那可不行,會胖的。”高余笑道,但眼中滿是幸福。
吃完蛋糕,林默拉著高余的手:“走,散散步去。”
…………
回到家,洗漱完畢已經九點多了。
林默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準備再看一會兒單兵防空導彈的預研報告。
高余洗漱完出來,穿著一身淡粉色的睡衣,頭發濕漉漉的。
“還不睡?”她走到林默身后,雙手搭在他肩上。
“再看一會兒,你先睡。”林默轉頭,看到妻子睡衣領口處若隱若現的鎖骨,心頭一動。
高余注意到他的目光,臉上泛起紅暈,卻沒有躲開,反而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早點休息吧。”
溫熱的氣息吹在耳畔,帶著洗發水的清香。
林默喉結動了動,合上文件:“好,聽你的。”
臥室的燈關了,只留一盞小夜燈發出微弱的光,月光從窗簾縫隙灑進來,在房間里投下朦朧的光影。
……
同一時間,新廠區職工宿舍樓三層的一間寢室里,燈光還亮著。
這是雙人宿舍,雖然簡樸但整潔。
兩張單人床,兩個書桌,一個衣柜,還有一個小書架,上面擺滿了技術書籍。
墻上貼著幾張圖紙,是關于微光夜視儀光電轉換效率的曲線圖。
王海和張建兵都還沒睡。兩人穿著背心短褲,各自坐在床上,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盤花生米,兩個搪瓷缸,缸子里是白開水。
“建兵,你真想好了?”王海剝了一顆花生,扔進嘴里。
張建兵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后,望著天花板:“還沒完全想好,但傾向于去。”
兩人說的是今天會議上宣布的“利劍”單兵防空導彈項目。
作為去年從京華大學招聘來的第一批大學生,經過一年多的鍛煉,他們都已經成為各自項目組的技術骨干。
王海在星火通訊項目組,負責數字信號處理算法,張建兵在微光夜視儀項目組,負責光電轉換部件優化。
“你說,咱們在現在的項目組干得好好的,為什么要換?”
王海有些不解,“星火通訊這邊,第一代系統剛推出去,第二代數字通信技術預研才剛開始,正是需要人的時候。”
“陳部長今天還找我談話,希望我繼續留在組里,負責算法小組。”
張建兵坐起身,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我知道。孫組長今天也找我談了,說微光夜視儀要搞第二代,靈敏度要提高30%,體積要縮小一半,任務也很重。”
“那你還想走?”王海更不解了。
“不是因為任務重,才想換換環境,而是我覺得,需要更多的項目進行學習。”
張建兵放下缸子,認真地說,“王海,你不覺得嗎?咱們在現在的項目組,雖然也在學習成長,但已經進入了一個相對固定的軌道。”
“每天做什么,解決什么問題,用什么方法,已經有一些約定俗成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但是單兵防空導彈,那是一個全新的領域!”
“制導控制,推進系統,戰斗部設計,空氣動力學……全都是新技術,新挑戰!”
“還有十號工程,那是第三代戰斗機啊,飛控,航電,雷達,哪一樣不是頂尖技術?”
王海沉默地剝著花生,沒有說話。
“咱們還年輕,才二十五歲。”張建兵越說越激動。“
正是學習能力最強的時候。現在不多接觸些不同領域,不多學些新技術,難道等到三四十歲,思維定型了再學?那時候就晚了!”
“你說的有點道理。”王海終于開口,“但是建兵,你想過沒有,頻繁換項目,會不會給人不踏實,不安心的印象?”
“而且每個項目都有連續性,你中途走了,接手的同志要重新熟悉,會影響進度。”
張建兵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確實沒仔細想過。
王海繼續說:“我在星火項目組這一年多,看著陳部長帶著我們從零開始,一點一點把系統搭建起來。”
“那種把一個想法變成現實,再從現實變成產品的過程,你不覺得很有成就感嗎?”
“現在第一代系統推出去了,第二代我們要搞數字通信,要搞蜂窩網絡,要搞國際標準……這些都是開創性的工作。”
他抬起頭,看著張建兵:“我覺得,在一個領域深耕,做出實實在在的成果,也是一種成長,不一定非要換領域。”
張建兵陷入了沉思。
兩人是大學同學,又是同鄉,畢業后一起來到紅星廠,住同一間宿舍,平時無話不談。
王海性格沉穩,喜歡深入研究。張建兵性格外向,喜歡接觸新事物。
這種性格差異,也體現在他們對職業發展的不同理解上。
“那你是不打算換項目了?”張建兵問。
“我還沒決定。”王海誠實地說,“陳部長確實邀請過我參加十號工程,說通訊技術在先進戰機上很重要,需要既懂通訊又懂航空電子的人,我有點心動。”
“十號工程!”張建兵眼睛又亮了,“那可是絕密項目!能參加的話,這輩子值了!”
“但是,”王海話鋒一轉,“星火通訊這邊我也放不下,趙組長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我是研究骨干,第二代數字通信的技術難點很多,我怕他一個人扛不住。”
張建兵點點頭,趙志剛是他們上批來的大學生,現在已經是星火項目組的骨干,負責終端開發,能力沒得說。
“而且陳部長雖然調到十號工程了,但不代表不管星火項目了。”
王海說,“他今天跟我說,星火項目是他的親兒子,他就算走了,也會定期回來指導,而且愛立信的團隊還在,技術交流不會斷。”
“這倒也是。”張建兵撓撓頭,“這么一說,我也糾結了。微光夜視儀這邊,孫組長對我不錯,手把手教我,現在項目要升級換代,我這時候走,是不是有點不仗義?”
兩人相視苦笑。
這就是選擇的艱難,每個方向都有吸引力,每個選擇都有利弊。
王海提議。“咱們都再想想?反正報名截止時間是后天。明天找各自組長再聊聊,聽聽他們的意見?”
“好主意。”張建兵點頭,“孫組長經驗豐富,看問題比咱們全面。聽聽他的建議。”
“陳部長那邊我也再問問。”王海說,“十號工程的具體需求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去了之后的發展路徑……這些都得弄清楚。”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盤子里的花生米見底了,搪瓷缸里的水也喝完了,墻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
“睡吧,明天還上班呢。”王海打了個哈欠。
“嗯,睡。”
燈關了,寢室陷入黑暗。
但兩人都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腦海中回想著今天的會議,思考著自己的未來。
同一棟樓的其他寢室里,類似的對話也在進行。
四樓的一間四人宿舍里,四個年輕人正在激烈討論。
他們都是去年從各大高校招聘來的,現在分散在不同的項目組。
“我必須去利劍項目!”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激動地說,“單兵防空導彈啊!想想看,一個士兵扛著發射筒,就能把飛機打下來!這技術多帶勁!”
“我覺得十號工程更有前途。”另一個胖乎乎的青年反駁。“第三代戰斗機,那是代表國家航空工業最高水平!能參與這種項目,夠吹一輩子了!”
“你們都太理想主義了。”第三個青年比較現實,“我覺得應該考慮哪個項目資源多,出成果快,評職稱,分房子,都得看實際貢獻。”
“我同意。”第四個青年附和,“我打聽過了,利劍項目是軍部重點,經費充足,但時間緊任務重,壓力大。”
“十號工程是長期項目,可能三五年都出不了明顯成果,但穩定性好,看個人追求吧。”
類似的討論在各個寢室進行。
紅星廠年輕的工程師們面臨著職業生涯的重要選擇。
是留在熟悉的領域深耕,還是挑戰全新的技術方向?
是追求快速出成果,還是參與長期戰略性項目?
在這個冬天的夜晚,紅星研究所上百名技術骨干都在思考著同一個問題。
他們的選擇,將決定個人未來的發展方向,也將影響各個項目的推進速度。
而這一切,秦老都看在眼里,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宿舍樓的點點燈火,手中端著一杯濃茶。
作為研究所的技術總負責人,他太理解這些年輕人的糾結了。
“秦老,還不休息?”何建設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名單。
“看看這些孩子們。”秦懷民沒有回頭,“多好的年紀,多好的機會。咱們當年,哪有這么多選擇。”
何建設走到窗前,與秦懷民并肩而立:
“是啊。我剛統計了一下,目前表示有意向參加利劍項目的有十七人,十號工程的有二十二人,都超出預期了。”
“都是好苗子。”秦懷民感慨,“不過也不能都放走,各項目組都得留骨干,不然青黃不接。”
“這個自然。”何建設點頭,“我和各組長都打過招呼了,核心骨干原則上不動,要走也得等找到接替的人,林所也強調過,不能因為新項目影響現有項目的推進。”
秦懷民喝了口茶,茶已經涼了,但他毫不在意:“林默今天會開得不錯,把大家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了。單兵防空導彈這個任務,雖然艱巨,但我看有戲。”
“您也這么覺得?”何建設眼睛一亮,秦老是技術權威,他的判斷很有分量。
“半年的預研不是白做的。”秦懷民放下茶杯。“林默那小子,眼光總是比別人超前半步。”
“他提出的技術路線,乍看大膽,細想卻有道理。”
“紅外紫外復合制導,數字信號處理抗干擾,微型斯特林制冷機……這些思路,至少指明了方向。”
何建設笑道:“所以您才答應擔任利劍項目的總負責人?”
“這是一方面。”秦懷民轉身走回辦公桌。
“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咱們這支隊伍到底有多大潛力。兩年時間,從改進步槍到搞導彈,這個跨度,這個速度,在國內軍工史上是沒有先例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翻開桌上的預研報告:“如果真能在一年內搞出來,那紅星廠就不僅僅是國內先進了,在國際上都能有一席之地。”
何建設也嚴肅起來:“秦老,壓力會不會太大了?”
“您是技術總負責人,十號工程那邊也要盯著,現在再加一個利劍項目,身體吃得消嗎?”
“吃不消也得吃。”秦懷民擺擺手,“林默肩上擔子不比我輕,他既要管全所,又要盯重大項目,還要跑部里、跑地方協調資源,咱們這些老家伙,能分擔一點是一點。”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不過我最擔心的不是技術,是人才,利劍項目需要的是復合型人才,既要懂控制,又要懂推進,還要懂戰斗部設計,咱們現在的人,專業都太單一了。”
“這個林所已經想到了。”何建設說,“他讓組織部在今年招聘時特別注意交叉學科背景的人,另外,202所,203所支援的專家下周就到,都是相關領域的。”
“那就好。”秦懷民稍稍放心,“還有,跟航空院校,軍工院校的聯系要加強,畢業生提前實習這個模式很好,要擴大規模。咱們需要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
“已經在安排了。”何建設匯報,“京華大學,水木大學,北航、西工大……都已經簽了合作協議,大概一個月后,會有三百多名學生來實習。”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工作,直到墻上的掛鐘敲響十二下。
“該休息了。”秦懷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您也注意身體。”何建設叮囑,“林所特意交代過,不能讓您太勞累。”
“知道知道。”秦懷民笑著擺擺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干幾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