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十號工程研發樓的會議室里,座無虛席。
長桌一端坐著林默,左側是秦懷民,何建設,右側是十號工程五個方向的負責人。
分別是系統工程方向劉振國,發動機方向張利,雷達方向陳航宇,航電方向陳致寧以及飛控方向陳建軍。
財務科長老周站在投影儀前,手里拿著厚厚一疊報表。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老周清了清嗓子,打開投影,“接下來由我匯報一下十號工程啟動以來的資金使用情況。”
“10號工程預啟動于兩個月前,今天正式啟動。”
幕布上出現一張柱狀圖。最左邊的柱子標注著“總預算:6億元”,其中紅色部分代表“紅星廠出資5億”,藍色部分代表“總部劃撥1億”。
“截至目前,十號工程實際支出1億5276萬元。”
老周切換下一頁,“具體支出明細如下。”
密密麻麻的表格出現在幕布上,每個人都戴上眼鏡,仔細看著。
“第一大項:人才引進與團隊建設,支出2380萬元。”
老周念道,“這一項包括:海外專家安家費,住房補貼,子女教育補助,國內專家調動補償,新招聘大學生安置費,團隊培訓,學術交流費用.......”
陳航宇和陳致寧對視一眼。
這個數字里,有他們每人十萬美金的年薪,按匯率折合人民幣約十八萬,還有給他們配的房子,車子,以及從國外邀請同行來華的差旅費……
林默當初承諾的待遇,確實一分沒少。
“第二大項:設備儀器采購,支出6142萬元,這是大頭。”
老周繼續,“其中,雷達實驗室設備包括:微波暗室整套系統1200萬元,矢量網絡分析儀380萬元,頻譜分析儀陣列620萬元………有一部分設備還在繼續采購中。”
陳航宇在心里快速計算著。
他在牛津時,實驗室那套微波測試系統價值大約兩百萬英鎊。
按匯率差不多也是這個價,有一說一,紅星廠確實舍得投入。
大幾百萬的設備說買就買,昨天見面才提的需求,今天已經落實到位,已經下了訂單。
“發動機實驗室設備:高溫材料測試爐850萬元,渦輪葉片疲勞試驗機320萬元,氣流試驗臺改造480萬元...”
張利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記錄著什么。
作為發動機專家,他知道這些設備有多關鍵。
沒有高溫測試爐,就研究不了耐高溫材料,沒有疲勞試驗機,就驗證不了葉片的壽命。
而這些設備,國內要么沒有,要么精度不夠,只能高價進口。
“第三大項:原材料與試驗件采購,支出5437萬元。””
幕布上出現一張復雜的表格,列出了幾十種材料的名稱,規格,采購量,單價,總價。
“鈦合金tc4,采購12噸,單價18萬元噸,總價216萬元。”
“高溫合金gh4169,采購8噸,單價42萬元噸,總價336萬元。”
“碳纖維復合材料預浸料,采購5噸,單價85萬元噸,總價425萬元。”
“特種鋁合金7050,采購20噸,單價12萬元噸,總價240萬元。”
“單晶高溫合金dd6試驗料,采購200公斤,單價8000元公斤,總價160萬元...”
每報出一個數字,會議室里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劉振國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是航空工業的老人了,知道搞飛機燒錢。
但是萬萬沒想到這么燒,這才多久,剛剛開始起步,還沒正式研究,光材料就花了五千多萬!
而且這還只是試驗用料,等到真正造原型機的時候,消耗會更大。
整體投入了一個多億進去,要知道在航天集團一個多億的經費已經是一年的全體經費了,而在紅星廠這邊兩個月就填了進去。
難怪上面遲遲不立項三代機,實在是燒錢啊。
要不是有紅星廠托底,不知道拖到哪一年去。
張利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
發動機是飛機的心臟,也是最燒錢的部分。
高溫合金,鈦合金,單晶葉片...這些材料國內要么不能生產,要么質量不過關,只能從國外買。
而國際市場上,對東大軍工材料的出口限制極其嚴格,很多材料要通過特殊渠道,價格翻倍都不止。
“另外,”老周補充,“還有一些特殊材料需要通過香港的貿易公司轉口,中間費用很高。
比如這批錸合金粉末,國際市場價格是每公斤3000美元,我們實際采購價是5500美元,多出來的都是渠道費。”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有投影儀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良久,劉振國嘆了口氣:“這還只是開始啊,等到真正開始做試驗件,做地面試驗,做風洞試驗……花錢的地方更多。”
張利點點頭:“發動機的臺架試驗,一次就要燒掉幾十萬,要是試驗失敗,重新做,又是幾十萬...”
陳航宇和陳致寧卻沒有那么悲觀。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
在國外時,他們參與過很多科研項目,西方的研究機構有錢,但審批流程繁瑣,買臺設備要寫幾十份報告,開無數次會。
而在紅星廠,林默直接放權,和當初說的一模一樣,只要項目需要,錢不是問題。
這種支持力度,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正是大展身手的時候。
“周科長。”陳航宇開口,“我想確認一下――這些設備的采購,后續維護和耗材的費用,是否包含在預算內?”
“包含。”老周肯定地說,“林所長特別交代過,十號工程的預算要留足余量,設備維護,耗材更換,軟件升級……所有這些后續費用,都單列了專項。”
陳致寧也問:“那如果我們有新的研究想法,需要采購計劃外的設備...”
“可以隨時申請。”這次是林默回答。“陳研究員,我說過,十號工程的研發,不受資金限制。”
“只要你們提得出正當理由,證明設備對項目有幫助,財務這邊一律綠燈。”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劉振國和張利都看向林默,眼神復雜。
他們既佩服林默的魄力,又擔心這樣不計成本的投入,最終會不會拖垮紅星廠。
“林所長,”劉振國斟酌著開口,“我知道您重視十號工程,但...這才剛開始,就花了一個多億。”
“照這個速度,六個億的預算,恐怕支撐不到原型機出來。”
林默笑了:“劉總工,您的擔心我理解,但我要糾正一個概念,我們不是在花錢,是在投資,投資東大的航空未來。”
他站起身,走到幕布前,指著那些數字:“這些材料,這些設備,最終都會轉化為技術,轉化為經驗,轉化為人才。”
“就算十號工程最終沒成功,我們培養出的專家團隊,建立起的實驗體系、積累的技術數據……這些都是無價的。”
他轉身看向所有人:“更何況,我相信我們會成功,因為有在座的各位,有全國最好的專家團隊。”
“錢花了可以再賺,技術落后了就永遠落后。這個道理,我想大家都懂。”
秦懷民點頭附和:“林默說得對,我搞了一輩子科研,見過太多項目因為舍不得投入而夭折。”
“十號工程是百年大計,不能算小賬。”
“預計到今年年底,”老周切換回總表,“十號工程總支出將達到兩億元左右。”
“剩余預算四億元,按計劃可以支撐到后年年底。”
林默回到座位:“周科長,你們財務科要做個詳細規劃,明年各個方向需要多少資金,提前報上來。我們要做到心中有數,不打無準備之仗。”
“是!”老周記下。
“另外,”林默看向五位負責人,“人才引進要加快,我之前說過,你們認識的專家,學者,只要能請來,待遇從優,編制問題我來解決。”
他特別看向陳建軍:“建軍,你從通訊項目帶一批骨干出來,十號工程的飛控和數據鏈,需要既懂軟件又懂硬件的復合型人才。”
“你手下那些大學生,培養了一年多了,該挑大梁了。”
陳建軍立刻應道:“明白!我已經擬了個名單,十五個人,都是前年和去年招的大學生里的尖子。理論基礎扎實,動手能力強,而且有項目經驗。”
“好。”林默滿意地點頭,“陳博士,”他又看向陳航宇,“廠里也有一批雷達專業背景的技術員,你可以去挑挑,另外,你之前說的那幾個同門師兄弟...”
“中午剛回了電話,已經有回音了。”陳航宇接過話頭,“我在劍橋的師弟王彥博,專攻雷達信號處理,已經答應明年三月過來。”
“還有我在mit訪問時認識的張教授,他是天線陣列專家,也很有興趣,正在辦理手續。”
“太好了!”林默拍案,“待遇按最高標準給,住房,子女教育,科研啟動經費...全部滿足!”
陳致寧也說:“我這邊也有幾個斯坦福的同事在考慮,不過他們更關心研發自主權...”
“自主權不是問題。”林默大手一揮,“只要在十號工程的大框架內,具體技術路線由你們專家決定。我不干涉技術,只提供支持。”
會議開了整整三個小時。結束時,天已經黑了。
眾人走出會議室,外面寒風凜冽,但每個人心里都熱乎乎的。
林默那種“不惜代價、只求成功”的魄力,給所有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劉振國和張利走在最后。看著前面陳航宇、陳致寧興奮討論的背影,劉振國低聲道:“老張,你怎么看?”
張利沉默片刻:“說實話,我心里沒底,花這么多錢,萬一...”
“但林所長有句話說得對。”劉振國打斷他,“技術落后了就永遠落后。”
“咱們搞了一輩子航空,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現在有條件了,不拼一把,對不起這個時代。”
張利深吸一口冷空氣,點點頭:“也是,那就拼吧。大不了,把我這把老骨頭也搭進去。”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都有火光在燃燒。
…………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到了十二月中旬。
十二月的寧北,寒風已經帶著刺骨的涼意,但紅星廠里,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新總部大樓的最后收尾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二十層的白色建筑矗立在廠區中央,玻璃幕墻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峻的光。
樓頂上,“紅星軍工技術研究所”幾個大字已經安裝完畢,每個字都有三米見方,紅底金字,氣派非凡。
大樓內部,工人們正在安裝實驗室設備,布置辦公室、調試通風系統。
走廊里堆滿了還沒拆封的儀器箱子,上面貼著英文,德文,日文的標簽,這都是從國外進口的尖端設備。
只等元旦過后,正式搬遷入駐。
同時在郵電部大力推廣的情況下,基站推廣速度飛快,三個月時間,全國各主要城市基本上覆蓋了基站。
得益于這一項,紅星廠的基站國內銷售就突破了上萬,一臺機展15000,銷售額破1.5個億。
星火手機也真正意義上運用起來,基本上實現了各個主要城市的相互間的通訊。
12月份,對于紅星廠而是豐收的一個月。
星火手機國內月銷售15000臺,單臺銷售25000,銷售額達到3億7500萬,再一次創下紅星廠的單品銷售新高。
整個12月份,紅星廠的民用產品銷售額突破十個億,其中包括液晶電視,常規的黑白電視機和彩電,還有隨身聽,再加上國外的基站,星火手機銷售。
而更讓全廠上下興奮的是,他們的林所長要結婚了!
這個消息早在一周前就不脛而走。
婚禮定在元旦,按寧北的習俗,這是辭舊迎新的好日子,正好和新廠區投入一個時間。
此時,林默家中,此刻正擠滿了人。
高余坐在床邊,手里拿著紅紙寫的賓客名單,眉頭微皺。
林默坐在桌前,也在對著一份名單發愁。
高育材和趙雅坐在沙發上,何建設,馬為國,張援朝等廠領導站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爸,媽,你們看看這份名單。”
高余把紅紙遞給父母,“默哥那邊的領導,同事,合作伙伴,加起來就有一百多人。”
“我這邊的同事,朋友,也有五六十,再加上親戚...”
高育材接過名單,戴上老花鏡看了半天,也皺起眉頭:“這………這規模可不小啊。”
趙雅湊過來看:“李振華部長,王軍副部長,劉向前司長……這些大領導都要來?”
“都要請。”林默點頭,“李部長和王部長對我有知遇之恩,劉主任一直很支持紅星廠的工作,不請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