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兩三分鐘,林默抬起頭,他看向陳建軍,語氣清晰地提出了一個方向:
“建軍,關于微型化射頻前端集成度和性能的問題,我有個想法,你們可以嘗試一下,采用混合集成電路技術路線。”
他走到旁邊的白板前,拿起筆,一邊畫示意圖一邊解釋:
“我們現在用的多是分立元件焊接在pcb上,集成度低,寄生參數多,性能受布局和工藝影響大。”
“而純單片集成電路,以我們目前的半導體工藝水平,還很難做出高性能的射頻微波電路。”
“混合集成電路,可以作為一個很好的過渡和優化方案。”
林默的筆在白板上勾勒出結構,“它的核心思想是想選用一種高熱導率、高頻特性好,尺寸穩定的基板,比如陶瓷基板,或者采用經過特殊處理,高頻損耗極小的多層pcb作為承載基板。”
接著,林默詳細描述工藝流程:“在這個基板上,我們不是簡單焊接分立元件。”
“而是采用薄膜或厚膜工藝,直接在基板上制作出微帶線,電感、電容等無源元件可以做成薄膜形式,這樣一來,精度高,穩定性好。”
“然后,再將那些無法集成、但性能關鍵的有源器件,比如經過特殊篩選和小型化封裝的低噪聲晶體管、功率晶體管等,通過金絲鍵絲或倒裝焊等精密微組裝技術,高密度地貼裝到基板預設的焊盤位置上。”
“根據我的初步估計,新型方案體積可比傳統pcb分立電路縮小50%-70%,并且擁有優異的高頻性能,微帶線設計精確,寄生參數小,電路工作頻率可達ghz級別,適合900mhz蜂窩頻段。”
“同時陶瓷基板熱膨脹系數匹配好,鍵合點強度高,耐震動,耐溫度沖擊穩定,擁有高穩定性。”
林默畫完示意圖,總結道:“采用混合集成電路技術,我們可以把整個射頻前端,甚至部分控制邏輯,都集成在一塊比郵票大不了多少的陶瓷基板上!”
“這能極大減小體積、重量,優化信號通路,減少干擾,提高整體性能和穩定性。”
“功耗問題也會因為電路優化和效率提升而得到緩解。”
陳建軍聽著林默的講述,眼睛越來越亮,如同醍醐灌頂!
他是通信專家,電路設計同樣是內行,立刻明白了這種技術路徑的優越性和可行性。
雖然工藝上有挑戰,需要精細的薄膜,厚膜加工和微組裝設備,但思路完全正確,而且以紅星廠目前的技術儲備和加工能力,完全有可能逐步攻克!
“明白了,林所!”
陳建軍激動地搓著手,“您這個思路太關鍵了!”
“我們之前總在分立元件和pcb布局上打轉,確實走進了死胡同。”
“我們馬上組織人手,研究陶瓷基板工藝和微組裝技術!先從簡單的低噪聲放大器模塊開始試制!”
看到陳建軍和項目組成員的反應,林默和秦老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鼓勵了大家幾句,囑咐他們注意勞逸結合后,林默和秦老才離開了依舊熱火朝天的通訊研究室。
時間已近中午,林默感到一陣饑餓。他送秦老回辦公室后,便獨自一人朝著廠區食堂走去。
紅星廠的食堂經過擴建和改造,如今寬敞明亮,桌椅整潔,窗口提供的菜品種類也豐富了許多,能同時容納上千人就餐。
正值午間用餐高峰,食堂里人聲鼎沸,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工友們爽朗的談笑聲,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林默打了份簡單的飯菜,一份青椒炒肉,一份炒青菜,二兩米飯,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剛吃了幾口,就聽到一個熟悉而歡快的聲音在附近響起:
“默哥!”
林默抬頭,只見高余端著餐盤,正笑盈盈地站在過道里看著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毛衣,襯得膚色愈發白皙,長發簡單扎了個馬尾,清爽又富有活力。
她身邊還跟著兩個同樣年輕的女孩,都穿著紅星廠的工裝,看樣子是行政或技術崗位的職工。
看到林默,高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入了星星。她旁邊的一個圓臉女孩促狹地用胳膊碰了碰她,笑著打趣道:
“哎呀,我們的大記者,你的專屬座位來啦!快過去吧,我們就不當電燈泡啦!”另一個戴眼鏡的女孩也捂著嘴輕笑。
高余的臉頰微微泛紅,嬌嗔地瞪了她們一眼:“就你們話多!”
兩個女孩非常識趣,笑嘻嘻地端著餐盤,朝另一張有空位的桌子走去了,臨走前還給林默遞了個好好照顧我們小余的眼神。
林默笑著搖搖頭,朝高余招了招手,高余這才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今天怎么回來吃飯了?臺里不忙?”林默一邊問,一邊很自然地把餐盤里一塊看起來不錯的瘦肉夾到了高余的碗里。
高余心里甜絲絲的,也沒客氣,小口吃著,回答道:“嗯,上午把最后一點素材整理完,送審了。”
“想著回來午休一下,順便在食堂解決,還能……”她聲音低了下去,臉又有點紅,“……還能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你。”
高余在在紅星廠這邊,因為林默的關系以及她經常來廠里采訪,也結識了一些朋友。
剛才那兩位,圓臉的是廠辦宣傳科的王曉玲,本地人,性格活潑,戴眼鏡的是技術檔案室的李娟,也是大學畢業后分配來的,文靜細心。
兩人年齡都與高余相仿,住在廠區宿舍,距離高余的住處不遠。
高余有時在食堂遇到她們,便經常一起吃飯聊天,漸漸熟悉起來,成了她在寧北除了工作伙伴外,可以一起逛街,聊心事的閨蜜。
林默笑了笑,關切地問:“你負責的那個關于坦桑尼亞代表團和軍貿合作的專題報道,處理得怎么樣了?市臺和省臺都催得緊吧?”
提到工作,高余立刻來了精神,臉上洋溢著自豪和成就感:
“嗯!已經全部制作完成,通過了層層審核!”
“不但市臺,省臺作為重點新聞和專題片播出,部分精華內容還被新華社和中央廣播電臺采用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明兩天晚上,電視臺的《新聞聯播》里,很可能就會出現相關的簡訊,后續的專題節目也會安排播出!”
她喜滋滋地繼續說道:“臺長和主任都把我叫去表揚了一番,說這個報道抓得準,做得深,有分量,展現了我們寧北乃至國家改革開放和軍工發展的新氣象!”
“就連……連我在京都電視臺的一些老同事,老領導,都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跟我道喜呢!”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
“林默,你不知道,當初我決定放棄京都的工作,跟著你來寧北,臺里不是沒有其他的聲音。”
“有些……有些不太友好的人還在背后說閑話,說我腦子發熱,自毀前程,為了戀愛什么都不顧。”
“說寧北這種小地方,能有什么大新聞?”
“我這輩子的職業前途算是完了……”她輕輕咬了咬嘴唇,隨即又展顏一笑,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沒想到,這才多久?峰回路轉!我參與并主導的報道,登上了全國性的媒體!連京都總臺的領導都注意到了!”
“這感覺……真好!”
聽著高余傾訴她的喜悅和感慨,林默心中充滿了憐愛和驕傲。
他知道高余為了這份事業付出了多少努力,也理解她曾經承受的壓力。
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高余放在桌面上的手,給予她溫暖而堅定的支持。
“小余,你做得非常棒!你的專業,你的堅持,都證明了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是金子,在哪里都會發光。”林默的話語真誠而充滿力量。
高余感受著手背傳來的溫度,聽著林默的鼓勵,心里像灌了蜜一樣甜,所有的付出和曾經的委屈仿佛都煙消云散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眼圈微微有些發紅,但笑容卻無比燦爛。
兩人邊吃邊聊,林默又問了問她生活上的一些瑣事,提醒她注意休息。
飯快吃完時,林默像是想起什么,用閑聊般的口吻說道:
“對了,咱們分的新房子,施工進度很快,內部的水電和基本粉刷這個月底就能完成。”
“再有三四個月,通風散散味道,估計秋天的時候就能搬進去了。”
這個時代的裝修簡單,用的都是石灰,涂料,實木,沒什么甲醛污染,晾起來也快。”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高余,聲音放得更緩,帶著一絲鄭重的意味:
“等房子弄好,安頓下來……我看,咱們也是時候抽空回一趟京都,把咱們倆的事情,正式跟老師,師母他們商量一下,給定下來了。”
“咱們倆的事情……”
高余一開始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等咀嚼出林默話里的意思。
她的臉頰“騰”的一下,瞬間變得通紅,像熟透了的蘋果,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看林默的眼睛,心跳得如同擂鼓,拿著筷子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雖然兩人心意早已相通,同居一院也默契如家人,但聽到林默如此明確,如此自然地說出“定下來”這三個字,那種混合著巨大喜悅和羞澀,瞬間淹沒了她。
她感覺到林默的目光一直溫柔地落在自己身上,等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才用細若蚊蚋,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隨即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那嬌羞無限又幸福滿溢的神態,動人極了。
看著高余這副模樣,林默心里別提有多開心了,一股暖流充溢胸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