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洋溢著一種家人般的親切和溫暖。
林默被大家簇擁著坐下,看著這一張張熟悉而親切的面孔,心中感慨萬千。
這些人,是陪著他一起,從紅星廠最艱難的谷底,一路拼殺出來的戰友。
很快,飯菜上桌,何嬸手藝確實不錯,雖然都是家常菜,但分量十足,色香味俱佳。
中間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雞湯,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炒臘肉,紅燒魚,燉豆腐,酸菜粉條……擺滿了整整一張八仙桌。
何建設打開林默帶來的茅臺,醇厚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
“嚯!好酒!今天托林默的福,咱們也嘗嘗這國酒的滋味!”他給每個人都斟上了一杯。
大家圍坐在一起,共同舉杯。
“來!第一杯,歡迎林所長光臨寒舍!也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何建設作為主人,率先祝酒。
“新年快樂!”眾人齊聲響應,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幾杯酒下肚,氣氛更加熱烈起來。大家一邊吃著菜,一邊天南海北地聊著。
張援朝說起供銷科今年出去采購原材料,因為紅星廠名聲在外,對方態度都客氣了不少,辦事效率也高了。
馬為國則吐槽電子設備廠那邊年輕工人多,管理上得費不少心思,但年輕人有沖勁,學習新技術快。
秦老則和林默低聲探討著年后“星火”通訊項目啟動的一些技術細節。
聊著聊著,話題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過去。
林默夾了一筷子燉得爛熟的雞肉,感受著舌尖的鮮美,目光有些悠遠,感慨道:
“說起來,時間過得真快啊。”
“我還記得,一年前的除夕晚上,咱們幾個,好像也是在辦公室里,守著個煤爐子,煮了一鍋白菜豬肉餡的餃子。”
“那餃子,說實話,皮有點厚,餡也不算多,但吃著,那叫一個熱乎,一個香啊!”
他這話一出,瞬間勾起了所有人的回憶。
何建設放下酒杯,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
“可不是嘛!林默您這一說,我眼前就跟放電影似的。”
“那天晚上,廠子里冷冷清清,要不是您帶著咱們,沖了一波,拿下了軍部訂單,我老何…我真不知道那年該怎么熬過去!”
張援朝也深有感觸地點頭,帶著幾分自嘲說道:“老實說,林所長,那時候上級派您這么個年輕大學生來當廠長,我心里是一百個不服氣,覺得這就是胡鬧!”
“嘴上不說,心里可沒少嘀咕。覺得您啊,就是來鍍層金,根本不懂咱們這攤子爛事。”
馬為國平時話不多,此刻幾杯茅臺下肚,臉上泛著紅光,話也多了起來,帶著點難得的自夸語氣笑道:
“嘿嘿,老張,你這就不如我了吧?我當時雖然心里也打鼓,但我可沒像你們那樣寫在臉上。”
“我就覺得吧,這年輕人,眼神里有股勁兒,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現在看來,我老馬這眼光,還是可以的嘛!”
他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了何建設和張援朝的“圍攻”。
“得了吧老馬!你當時也就是沒吭聲,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就是!現在跑來充諸葛亮了!事后諸葛亮誰不會當啊!”
“哈哈哈哈哈……”
眾人哄堂大笑,氣氛融洽而溫馨。
笑過之后,卻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一年的時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恍如隔世。
林默看著眼前這些曾經質疑過他,后來又全力以赴支持他,陪著他一起奮斗的伙伴們,心中充滿了感激。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來,神情鄭重而真誠。
“何廠長,張科長,馬廠長,秦老,還有何嬸,”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杯酒,我敬大家。”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他。
“這一杯,敬過去。”林默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敬一年前那個瀕臨關停的紅星廠,敬那個除夕夜辦公室里那鍋熱乎乎的餃子,更敬我們在最困難的時候,沒有放棄,選擇了一起拼一把的那份決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一杯,也敬未來。”
“敬我們紅星廠更加輝煌的明天。”
最后,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感情:“但最重要的,這一杯,敬在座的各位,敬所有為紅星廠奮斗的同志們!”
“是你們,在我提出那些看似異想天開的計劃時,最終選擇了信任和支持,在我頂著壓力立下軍令狀時,默默地做好了承擔失敗的準備。”
林默的聲音有些動容:“紅星廠能有今天,從來不是我林默一個人的功勞,是全體紅星人共同鑄就的!”
“來,我林默,由衷地感謝大家!謝謝你們!”
說完,他仰頭,將杯中那辛辣的酒一飲而盡。
一番話,說得眾人心潮澎湃,眼眶都有些發熱。
“所長,您重了!”何建設激動地站起來,“是您帶著我們走出了絕境!該我們謝謝您!”
“對!沒有您林所長,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喝西北風呢!”張援朝也紅著臉嚷道。
“林默,你是領路的,我們是跟著走的。這條路,走得對,走得值!”秦老也感慨道。
馬為國沒多說話,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一切盡在不中。
“來!大家一起!敬所長!敬紅星廠!敬未來!”何建設再次舉杯。
“干杯!”
這頓充滿溫情與回憶的年夜飯,一直吃到了晚上十一點多。
大家聊著過去,暢想著未來,歡聲笑語不斷。林默也難得地徹底放松下來,在眾人的頻頻敬酒和熱烈氣氛中,喝得酩酊大醉。
最后何建設,馬為國和張援朝三人,一起架著已經不省人事的林默,把他送回了廠里分配給他的那間單身宿舍。
小心翼翼地將他安置在床上,脫掉外套和鞋子,蓋好被子。
看著林默因為醉酒而泛紅,在睡夢中依舊微微蹙著眉頭的年輕臉龐,孤零零地躺在這間除了書籍圖紙和簡單家具外,再無他物的房間里。
三個大男人站在床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何建設嘆了口氣,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心疼和擔憂:“唉……這老讓小林一個人這么單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這喝醉了,連個倒口水的人都沒……”
張援朝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誰說不是呢!小林這心里,裝的都是廠子,都是國家大事,可他自己這日子,過得也太清苦了。這哪像個年輕小伙子的樣子?”
馬為國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的關切說明了一切。
何建設像是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對另外兩人說道:
“我看啊,咱們得想想辦法。紅星廠不能沒有咱廠長,寧北不能沒有紅星廠!所長這終身大事,咱們這些老伙計,不能光看著不管!”
“對!老何你說得對!”張援朝立刻附和,“咱們得給所長張羅張羅!找個好姑娘!模樣要好,性子要賢惠,最重要的是得理解支持所長的工作!”
“我回頭讓我家那口子也幫忙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何建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三個男人在林默的宿舍里,就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和遠處零星的鞭炮聲,低聲嘀咕著,開始秘密籌劃起給他們敬愛的所長“解決個人問題”的大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