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這……這我不能要!您自己……”陳建軍的聲音哽咽了,用力地把錢往回推。
“拿著!”老廠長的語氣陡然變得強硬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硬是把錢塞進了陳建軍工裝的上衣口袋里:
“我是廠長!聽我的!廠里現在給不了你支持,我這當廠長的,心里有愧啊!”
他的手在陳建軍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然后,老廠長沒再說什么,端起自己的飯盒,默默地低頭吃了起來。
陳建軍看著對面埋頭吃飯、鬢角已經花白的老廠長,鼻子一酸,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他最終沒有再推辭,只是低著頭,機械地扒拉著飯盒里的飯菜,那點難得的肉片吃在嘴里,卻感覺不到任何滋味。
下午,研究所里的氣氛依舊沉悶,陳建軍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試圖繼續上午未完成的電路調試,但收效甚微。
就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一個家屬區的鄰居氣喘吁吁地跑進了研究所,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徑直找到陳建軍:
“陳工!不好了!你快去廠醫院看看!你家娃兒突然發高燒,抽筋了!你愛人抱著孩子去的,急得直哭,聽說……聽說醫藥費都不夠!”
這個消息,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間擊穿了陳建軍苦苦支撐的心理防線!
孩子!發燒抽筋!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所有的糾結,所有對項目的留戀,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臉色煞白,也顧不上和同事解釋,像瘋了一樣沖出研究所。
他先是跑到相鄰的辦公室,語無倫次地向幾個關系稍近的同事借錢,大家看他急成那樣,也紛紛湊了一小筆錢塞給他。
陳建軍攥著那疊包括老廠長給的和同事們湊來的零票,一路狂奔到廠區內部那家條件簡陋的職工醫院。
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病房里,他看到了讓他心碎的一幕:
妻子正抱著臉色潮紅、閉著眼睛微微抽搐的孩子,無助地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不住地抖動。
看到陳建軍進來,她抬起淚眼,那眼神里充滿了疲憊。
“建軍……怎么辦啊……醫生說要住院觀察,還要用些好點的藥……咱家……咱家哪還有錢啊……”妻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陳建軍走過去,一把將妻子和孩子緊緊摟在懷里。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用……”他反復說著,聲音沙啞。他看著妻子憔悴的面容和孩子痛苦的小臉。
之前所有的“不好意思”,“舍不得”,“再堅持一下”的念頭,在這一刻顯得那么蒼白,那么可笑!
連最基本的讓家人安康、讓孩子有病能醫都做不到,還談什么理想?談什么科研?
安頓好孩子,辦理了簡單的住院手續,將借來的錢幾乎全部墊付了醫藥費后,陳建軍站在醫院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看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不能再讓妻子和孩子跟著自己過這種提心吊膽、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什么面子,什么項目情懷,在生存和家庭責任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深吸一口氣,然后大步走向廠里唯一有外線電話的傳達室,他撥通了省城同學王斌單位的電話。
“王斌,是我,建軍。”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昨天說的那個事……我考慮好了。我……我愿意去。麻煩你,幫我聯系一下那邊。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的王斌似乎有些意外他這么快就做出了決定,但也沒多問,立刻答應下來。
沒過多久,在王斌的牽線下,一個電話直接轉接到了省國防工辦副主任趙建國的辦公室。
趙建國正為林默交代的“挖人”任務物色人選,聽到秘書說有一個綿陽電子九廠的工程師主動聯系,還是搞數字跳頻通信的,立刻重視起來,親自拿起了電話。
“喂?是陳建軍同志嗎?我是北河省國防工辦趙建國。”趙建國洪亮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
陳建軍穩住心神,盡量清晰地介紹了自己的情況,重點說明了自己正在研究的“小型化戰術跳頻電臺”項目,以及所涉及的關鍵技術,如qpsk調制解調、ddfs頻率合成、抗干擾編碼等。
趙建國雖然對具體技術細節不是完全精通,但“跳頻”,“數字通信”,“抗干擾”這些關鍵詞,正好與林默之前提到的無人機實時傳輸和未來軍用通信系統的需求高度吻合!
他越聽眼睛越亮,這可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的人才啊!
“好!好!陳建軍同志,你的情況我了解了!你放心,你和你家人遇到的困難,組織上一定會想辦法幫助解決!”
趙建國語氣熱切而肯定,“你這樣的專業人才,正是我們急需的!你等著,我立刻向相關單位推薦你!保持通訊暢通!”
掛斷陳建軍的電話,趙建國難掩興奮,立刻又搖通了林默的紅星廠。
“林默!好消息!剛接到一個主動投靠的!綿陽電子九廠的工程師,叫陳建軍,正在搞數字跳頻電臺!”
“聽起來技術很對口,就是你們需要的通信方面的人才!家里好像遇到點困難,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你看……”
電話那頭的林默,聽到“數字跳頻”這四個字,眼中瞬間閃過一道精光。
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他立刻回復:
“趙主任,這個人我們必須爭取到!麻煩您立刻協調,盡快安排他和他家人過來!”
“所有的安家,工作安排,我們紅星廠全權負責!要快一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