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拍拍胸脯,一口答應下來。
說完,干脆利落的散會,開始正式改良。
先將槍管加工出來。
63式采用50ba鋼材,實際上來說,這種鋼材的耐高溫,耐腐蝕性能都達不到要求。
不過鋼材目前受限于國內鋼鐵生產水平,一時半會是無法改變的,林默打算從熱處理工藝下工夫,在最大程度上提高材料的實際性能。
下午三點,一號車間,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煤油味、金屬灼燒后的焦糊氣,三根粗加工完成的槍管放在林默面前。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舊工裝,挽起袖子,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被爐火映得發亮。
他身邊,站著同樣一臉油污、眉頭緊鎖的八級鉗工王鐵柱,以及幾個被臨時叫來加班、臉上還帶著困倦和好奇的年輕學徒。
“王師傅,這……這能行嗎?廠里最后那點50ba料,可就夠做這三根槍管了。萬一……”一個年輕學徒忍不住低聲嘟囔,手里緊緊攥著一根剛剛精加工完畢、尚未熱處理的63式槍管毛坯。光滑的鋼坯在昏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王鐵柱瞪了他一眼,卻沒說話,只是目光凝重地看著林默,以及旁邊桌上攤開的一疊寫滿密密麻麻公式和曲線的草紙,那上面除了數據,還有林默親手繪制的溫度―時間曲線圖,精確到了秒和攝氏度,旁邊標注著各種奇怪的符號和注解。。
林默沒有直接回答,他用游標卡尺再次仔細測量了槍管外徑的幾個關鍵點,又拿起一個用舊手電筒鏡片和磨光的鐵皮筒做的簡易內窺鏡筒,仔細觀察了膛線的加工情況。
“王師傅,你看這里,”林默將內窺筒遞給王鐵柱,指著槍管彈膛結合部稍后的位置,“拉刀進去的時候,這里有極其微小的顫動,留下了大約0.01毫米不到的周期性波紋。平時沒關系,但連續射擊,高溫高壓燃氣就會從這里開始優先侵蝕,像洪水撕開堤壩的裂縫。”
王鐵柱湊過去,瞇著眼看了半晌,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驚異:“嗯…是有點‘雀紋’。你小子…眼真毒!”他干了一輩子鉗工,自然知道這種微小的瑕疵,但從未想過它和槍管壽命有如此直接的聯系,更沒想到林默能用如此簡陋的工具發現它。
“所以,我們的熱處理,不僅要解決材料本身硬度韌性的問題,還要在一定程度上‘彌補’這道微傷。”林默拿起粉筆,在旁邊的鐵板上畫了起來,“常規工藝,我們直接整體加熱到ac3線以上(約850),保溫后油淬,再回火。追求高硬度,但脆,內應力大,壽命短。”
他畫了一條陡升的線,然后一個斷崖式下降(淬火),再一條平緩上升的回火線。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分級淬火+精準回火。”林默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首先,鹽浴爐預熱到600。槍管整體均勻加熱后,先進入鹽浴爐,預熱15分鐘。目的是讓內外溫度均勻,減少熱應力。”
粉筆畫出了第一條緩慢上升的預熱曲線。
“然后,迅速轉移到高溫鹽浴爐,爐溫精確控制在880±5。保溫8分鐘。不能長,長了晶粒粗大;不能短,短了奧氏體化不完全。”
第二條線陡升至一個平臺。
“關鍵來了,淬火介質不是油,而是180的硝酸鹽溶液,這叫做等溫淬火,在這個溫度下保持5分鐘,完成貝氏體轉變。這能得到hrc55以上的高硬度,但同時韌性遠比直接油淬好,內應力也小得多。”
第三條線是一個階梯式的下降和平臺。
“最后,進入回火爐,380回火120分鐘。進一步消除應力,穩定組織,將最終硬度調整到hrc48―50的最佳區間,確保足夠的強度和抗磨損能力,同時保有抵御沖擊的韌性。”
最后一條是緩慢下降的回火曲線。
林默說完,現場一片寂靜。只有鹽浴爐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王鐵柱死死盯著那幾條粉筆線,仿佛要看穿其中蘊含的奧秘。他懂熱處理,但從未見過如此精細、步驟如此繁復的工藝要求。
“這…這鹽浴爐的溫度,咋能看得那么準?那老式光學高溫計,偏差都不止10度!”一個老師傅提出了質疑。
“所以,我們不能完全相信儀表。”林默拿起一個用廢舊熱電偶和電流表改裝的、刻度被重新標記過的簡易測溫儀,“王師傅,靠你的經驗,看爐火顏色輔助判斷。亮櫻桃紅色對應約800,淺橘紅對應900左右。我們結合儀表,人工微調爐火風力,必須把波動壓到最小。這是手藝,也是科學。”
他看向王鐵柱,眼神充滿信任:“王師傅,預熱和等溫階段,您來控溫。高溫階段,我來。我們倆,必須像一個人一樣。”
王鐵柱看著林默那雙布滿新繭卻異常穩定的手,又看了看那復雜的曲線圖,猛地一咬牙:“中!就按你說的辦!老子倒要看看,這洋…這新法子,到底多厲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