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昆侖終于堅持不住,周身的火焰全部熄滅,臉上更是在適才的拖行中已經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五官了,只能感受到扭曲在一起,充滿著不甘和怨恨的神情。
“你這個道貌岸然的.”
“咔!”
話還未說完,就被楚休一抓捏爆了頭顱。
沒了符在手,楚休自不會像之前一般和他多嘴廢話。
一道閃爍著幽光的晶體從張昆侖身上升起,這是一個臨時的空間裂片,里面儲存著這位英靈的全部身家。
楚休將其收起,接著抹了一把臉,抬頭,入目是無數雙恐懼至極的眼神。
在和楚休對視的剎那,驚恐的尖叫聲再度響起,人們互相推搡著,宛如躲避惡鬼般向著遠處逃去。
楚休低頭看了眼,腳下塌陷的廢墟中,并沒有其他人的尸體。
他再向遠處看去,此時那十幾柄靈劍已經盡數落下,不過它們卻都沒有穿透地面,因為在追擊的時候,楚休就已經將自己的鬼物軍團放出,來抵擋這些墜落的靈劍了。
在半神強者的眼皮子底下,他自不可能真不管這些平民。
雖然這一波讓本就元氣大傷的鬼物軍團又損失慘重,但好歹是接下了這些攻擊。
不過
哪怕沒有死人,只要讓這些民眾意識到他們和覺醒者之間的巨大差距,只要讓他們看見覺醒者在他們面前展露威能,只要讓他們意識到,覺醒者只要動動手指,哪怕不是對著他們,光是戰斗的余波就能將他們碾成齏粉,就足以讓他們陷入極度的恐慌了。
“諸位不要害怕,敵人已被處理。”
楚休的聲音在特殊的傳音技巧下遠遠傳去,進入所有人的耳朵,但民眾的恐慌卻并沒有被消除,他們漫無目的的奔跑尖叫著,向著那些幽深的角落擠去,仿若只有躲進最無人的深處,才能讓他們獲得一絲安心。
猜疑鏈已然形成,楚休的解釋在這巨大的恐慌面前顯得無比蒼白無力。
域外魔的公告十分狡猾,除了爭奪種子外,擊殺同類,甚至是擊殺低階同類,也能獲得活命的機會。
原本他們還能自我欺騙安慰自己,祈禱他人的善心,但當楚休輕松擊穿避難所的屏障,出現在他們面前時,那些壓抑已久的陰暗不可見人的念頭,就再也無法抑制的瘋漲!
誰能保證不會有覺醒者趁亂屠殺他們?哪怕是那些維持秩序的軍人,他們就不怕死嗎?
萬一有覺醒者混在他們中間悄悄殺人怎么辦?這黑暗混亂的避難所中,還有誰有心思查案嗎?
甚至,誰能保證這些覺醒者不會借著戰斗的借口,故意將戰斗地點引向避難所,借此屠殺普通人?
此外,難道普通人就值得信任了嗎?誰能保證所有人都能忍受得住這絕望的恐慌,不對其他人下手?
一時間,整個避難所都形成了一個個互相猜疑的囚徒困境,在這不殺其他人自己就得死的絕望處境面前,意志再堅定的人都會崩潰!
而楚休的出現,卻以最直接的方式,將這所有人都知道,卻沒有人愿意提及的恐懼引爆!
楚休看著眼前慌亂的人群,面上也是浮現出頭疼的神色。
他當然能夠用燃血金瞳強行鎮壓住這恐慌,但此舉只是飲鴆止渴,不過是消除了他們生理性上激發的恐懼,內心的絕望在被強行壓制之后,只會迎來更加猛烈的爆發!
在這一刻,他意識到想要維持穩定,遠不止是把極道殺光就行了這么簡單,如果無法在眾人心底中構建信心,整個鵬城的千萬民眾,最終都會被這巨大的壓力壓垮!開始大規模的自相殘殺!
這時,一位避難所中的軍官小心翼翼地靠近楚休,低聲道:“這,這位前輩,您還是先離開這吧,之后的事情我們會處理的。”
楚休沒有說話,只是低聲看了眼自己,戰斗中逸散的能量還在他周邊縈繞,哪怕他有意收斂,還是散發出一股讓普通人心顫的,來自絕對上位存在的氣息。
楚休沉默了一瞬,接著一個閃身,消失在了避難所中。
在他走后,那軍官長松一口氣,他雖然是個兇階的覺醒者,但在楚休面前,他依然克制不住地戰栗,楚休身上那恐怖的壓迫感太強了。
他甩了甩頭,向著深處沖去,一邊跑一邊大喊:“大家不要驚慌!敵人已被解決!沒有人受傷!相信政府,一定能帶大家渡過難關.”
在政府人員的組織下,人群終于安靜了下來,因楚休戰斗被擊碎的洞口也被補上。
但人們心中的因絕望恐懼而醞釀的種種壓抑念頭,卻如這堵上的洞口一般,只是表面壓上,實則根本沒有解決,它們在壓抑中積蓄,等待著一次更加猛烈的崩潰。
人們戒備地看著彼此,為了節省能源只亮起的幾盞昏暗燈光,讓人根本看不清他人的神情,所有人都有可能對自己發動攻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恐慌,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完全崩塌!
在這種高度緊繃的狀態下,人能堅持多久?
避難所中無比的壓抑安靜,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重的呼吸聲。
突然,一聲凄厲的慘叫就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般在避難所中響起,昏黃的燈光中,兩個人扭打在了一起!而其中一人手中,正持著一柄明晃晃的刀子高高舉起!
原本被強行壓抑的人群再次發出驚叫,沒刀的那人死死抓著持刀者的手腕,但卻是持刀者在哭喊:“爹!你瘋了!”
“我沒瘋!”那人瞪著通紅的眼睛,臉上寫滿了絕望:“我再也受不了!我,我根本不可能活下去,我們遲早會被其他人殺死!”
“兒子,你殺了我,你快殺了我!殺了我你就能活下去了啊!”
“爹!!!”
避難所中,只剩下兒子絕望的哭喊,和父親神志不清的咆哮。
其他人麻木地看著二人,沒有人上前阻攔,他們好似在這對父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壓抑的啜泣聲響起,更深更沉的絕望在人群中蔓延,就連負責維持秩序的政府人員,都疲憊地站在原地,一時沒了反應。
但就在避難所中要陷入進一步的恐慌之時時,一根纖長的手指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一簇火焰自那手指上升起。
那火焰并不大,但卻異常的明亮,向四周散發著淡淡的溫暖。
正在打斗的父子突然雕塑般停下了,愣愣地看著彼此。
在火焰的照耀下,他們完全看清了對方的面容,在癲狂絕望的神情下,是抑制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那淚水中蘊藏的,是對至親濃郁的愛意以及對生命的貪戀。
“咣當。”
一聲輕響,父親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父子二人抱頭痛哭。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