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突然。
厲元九快步至車前躬身行禮:“厲元九救駕來遲,讓魏王受驚了。”
李泰放下衣袖,藏起手弩,整了整衣冠方踏出車廂。
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后落在那支釘入車轅的弩箭上:“厲將軍來得正是時候。只是不知,東宮是如何得知本王遇險的?”
厲元九恭敬回稟:“太子只是吩咐末將前來迎接,護送殿下回宮,并不知曉殿下會遇到意外。”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卻讓李泰心頭掠過一絲寒意。
左右衛率可不是簡單的儀仗隊,也不是普通的侍衛隊,是具備野戰功能的部隊,是東宮最核心的軍事力量。
李承乾會無緣無故把右衛率派出來迎接自己回宮?
他一定是知道我有危險,才派人出來的。
一,他是真心救我,才派了最強的人馬出來;
二,他是怕我出事牽連到他,才派人出來走個過場,救得下我是我命好,救不下也跟他沒關系;
三,殺我的人和救我的人說不定都是他派出來的,畢竟知道我今天會走這條路的人不多。
“有勞厲將軍了。”李泰心里犯嘀咕,面上卻笑得溫潤,轉身又對陸清吩咐,“清點傷亡。”
“是。”陸清答應一聲,就去忙了。
李泰彎腰拔下車轅上的那支箭,指尖撫過箭桿上模糊的花紋標記。
好生眼熟的紋理,一時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李泰把箭遞給厲元九,問道:“厲將軍可識得這個花紋么?”
厲元九接過箭,迎著陽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皺著眉頭說道:“箭上淬了毒,這花紋像是……呃,我不敢說。”
李泰輕笑道:“猜測而已,但說無妨。”
“這像是,嗯,殿下你看像不像吳王竹笛上的花紋?”厲元九壓低聲音,指尖在箭桿的纏枝紋上劃過,“前幾天的御宴上,吳王殿下吹奏時,那支紫竹笛尾刻的正是這般連綿不斷的蔓草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種將花草枝蔓作環環相扣的雕工,是典型的江南刀法。長安城里,唯有吳王府聘用的蘇州匠人擅長此道。”
“你觀察的倒仔細,我還真沒注意過吳王的竹笛。”李泰疑心頓起,厲元九這話明顯的是想把禍水引到李恪的身上。
難道今天的刺客真的是東宮派出來的?看來李承乾未必是真想要我的命,而是真想栽贓李恪。
“殿下容稟。”厲元九的身子猛地一低,李泰一句話,嚇得他心突突亂跳,我說我不敢說,你非讓我說,我說了你又懷疑我。
“那日御宴正是末將當值,吳王吹奏之時來回走動,那支紫竹笛就在我眼前,上面的花紋好生漂亮,我也有支紫竹笛,便也想找人刻上同樣的花樣,我跑遍了東西兩市才打聽到只有吳王府里的匠人會刻。”
“原來是這樣。”李泰無法相信有這么巧的事,也沒必要跟他硬杠到底,便笑道:“只要那匠人還在吳王府,花紋的事包在我身上。”
“謝殿下。”厲元九深深一揖,雙手捧著箭向上遞回。
李泰接過箭,捻著箭桿看上面的花紋,輕聲道:“這花紋應該只是個相似,未必相同,就算相同也就是個巧合罷了,將軍且慎。”
厲元九應聲道:“末將理會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