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殿內,笙簫聲起,百官觥籌交錯間,一隊舞姬如流云般翩躚而入。
李世民方才那句輕訝猶在空氣中未散,眾臣目光已不約而同聚焦于領舞者身上。
稱心今日裝扮與眾不同,他未著尋常舞姬的柔媚彩衣,反而是一襲窄袖黑色舞服,剪裁利落,更顯身姿挺拔。
紅色右衽窄邊衣襟與紅色寬邊束腰相映,勾勒出勁瘦腰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間那條鮮艷紅絲帶,宛若一團火焰灼灼燃燒,又平添幾分英氣。
他墨發高束,那根紅色頭繩與額間絲帶輕輕飄揚,在黑與紅的強烈對比下,稱心面容愈發顯得清俊凜然。
樂聲漸急,稱心手持一柄出鞘的三尺青鋒劍。
劍身泛著凜凜寒光,與他額上紅巾、眸中星彩交相輝映。
樂聲激越,稱心一個箭步躍至殿心,手中青鋒劍倏然刺出,如銀龍出海,劍尖震顫,嗡鳴作響。
他的舞姿,將劍術的剛猛凌厲與舞蹈的韻律美感融為一體。
時而如游龍穿云,身形矯捷,劍光繚繞周身,潑水難進;
時而如泰山壓頂,步伐沉穩,力貫劍身,勢大力沉。
那紅色絲帶隨著他的每一個騰挪旋轉獵獵飛揚,與森寒劍光交織成一幅動人心魄的畫面。
一曲將終,鼓點如雨打芭蕉,愈發急促。
稱心縱身躍起,于空中連續數個鷂子翻身,青鋒劍隨之舞出一片炫目劍花,宛如瑞雪紛飛,又似星河倒瀉。
最終,他穩穩落地,劍尖指地,身形如岳,做了一個干凈利落的收勢。
額間紅絲帶緩緩垂落,他氣息微喘,目光清亮,向著御座方向深深一揖。
殿內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李世民撫掌大笑,連聲稱善。
太子李承乾的目光始終緊緊追隨著稱心的身影。
青鋒劍的寒光與額間的紅痕,一冷一熱,一明一暗,恰似冰與火在他心頭交織碰撞,激起陣陣難以喻的悸動。
那劍光凌厲,仿佛能斬斷一切束縛;而那抹紅色,卻又如此熾熱,像一道烙印,深深鐫刻在他的眼底,揮之不去。
想起早上遇到他時,他那副憔悴又狼狽的樣子,李承乾真不敢相信,眨眼之時,他竟能將昨夜苦痛盡數斂于紅綢之下,以如此昂揚勃發的姿態,在丹霄殿獻上這曲飽含力量與慶賀的劍舞。
“把稱心叫過來。”李世民知道他昨夜差點撞死,在獄中還吐了兩次,他這種情況是需要靜養的,所以才給他放了十天的假,沒想到他居然跑到臺上,翻跟頭打把式地跳起了舞。
區區一場賀喜的歌舞,他明明可以不上場的,卻拿命來拼。
不說舞得有多好,就單單只是這份敬業的精神也值得嘉獎。
稱心走下舞臺便暈得站不住了,他一手按著公孫大娘的小肩膀,迅速地躲到了幕后,背靠著一根柱子慢慢地滑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