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該好好跟長孫無忌說一聲,東宮的課業章程,必須要改。
月光透過窗紗照進來,在地面上灑下一片淡淡的銀輝,像鋪了層薄雪,冷得沁人。
李世民就那樣坐著,指尖輕輕敲擊著《女則》的封面,一聲又一聲,在寂靜的殿中顯得格外清晰,敲得人心頭發顫。
面上依舊是平日那般沉穩的帝王模樣,眉峰不蹙,神色不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頭翻涌得有多厲害。
身為父親,他竟今日才看清,兒子那副“規矩刻苦”的模樣背后,藏著多少無人知曉的疲憊,藏著多少不敢說的委屈。
“陛下,夜深了。”耳邊傳來陳文輕細的聲音,他抱著拂塵,微躬著身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擾了帝王的思緒,“該就寢了。”
“嗯。”李世民應了一聲,他也不想就這么坐到天亮。
于是他起身向內室走去,腳步有些沉,走了兩步,又隨口問了句:“宜春宮那邊,這兩天挺消停的吧?”
陳文微瞇著眼,躬身應道:“回陛下,長孫浚公子鬧了兩次絕食,其余倒沒什么事。”
“絕食?”李世民的腳步猛地一頓,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大疙瘩,語氣里添了幾分意外的沉怒。
好端端的,鬧什么絕食?讓他們兄弟倆在東宮做伴讀,吃穿用度皆按太子的份例來,哪里委屈到他們了?
“他們是對何事不滿?”李世民追問,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察的緊繃。
前幾天才剛承諾過,讓長孫家的兩個孩子在東宮伴讀,一切待遇與太子相同,斷不會讓他們受半分委屈。
這突然就鬧到絕食的地步,若是傳出去,不知情的人還當他們在東宮受了苛待。
到時候,他拿什么臉去見長孫無忌?老舅哥本就為東宮之事勞心,再添這么一樁,怕又要多些顧慮。
陳文垂著頭,聲音壓得更低:“回陛下,長孫公子差不多天天都因膳食里多道菜、少道菜的事大發雷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