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瞬間靜了。
李承乾的腳頓在半空,稱心也收了動作,毽球“啪”地落在磚上,滾過幾片海棠花瓣。
張玄素快步上前,袍角掃得階前落花翻飛,聲音愈發嚴厲。
“今上躬行節儉,日理萬機以安天下。殿下身為儲君,當勤學經典、習練治道;稱心你身為近侍,更當勸誡太子勤勉,怎敢陪他一同荒廢時日?莫非都忘了前日《諫太子書》中‘居安思危,戒奢以儉’之語?”
小黃門們嚇得齊刷刷跪伏在地,李承乾垂著手,指節微微泛白;
稱心也躬身低頭,耳尖卻悄悄泛紅。
春日暖陽遍灑庭中,落在二人身上,竟只剩幾分滯澀的涼意。
張玄素可不管別人是什么感受,找茬還找不著呢,這回揪著理了,可不能輕饒了過去。
他就往前又邁了半步,一把從太子手中搶下毽球,重重摔在青磚上,發出“篤”的一聲響,毽球彈起來顫了顫,滾得遠了。
他眼神如刀,先掃過垂首的稱心,再落到李承乾身上,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珠砸在地上。
“殿下可知,前朝煬帝便是因沉迷嬉游、荒廢朝政,才讓大好江山落得分崩離析!如今國基初定,百廢待興,殿下卻在此與仆從玩物喪志,他日如何承繼大統,如何面對天下蒼生?”
說罷,他又轉向稱心,語氣更添幾分凌厲:“你本應時刻警醒太子,卻反倒陪他耽于享樂!今日若不嚴懲,他日必有更多人效仿,東宮綱紀何在?儲君風范何在?”
他越說越激動,袍袖翻飛間帶起一陣風,連檐角銅鈴都似被這怒氣驚得停了搖晃,只任由他將連日來憋在心中的憂慮與不滿,盡數化作斥責傾瀉而出,半點不給二人辯解的余地。
張玄素的斥責如連珠箭般落盡,庭中只剩他粗重的喘息聲。
李承乾始終垂著首,青布袍角垂在磚上,指尖悄悄捻起片被震落的海棠花瓣,聽罵聲漸歇,才緩緩躬身:“先生教訓的是,孤……知曉錯了。”
聲音放得溫和,連垂著眼簾的模樣都透著幾分恭順,仿佛真將那些斥責聽進了心里。
可若細看,他垂在身側的手,正漫不經心地將花瓣揉成細碎的粉,心里只暗忖:不過踢兩腳毽球,他就這般不分青紅皂白,扯到煬帝與天下蒼生。
如此小題大做,可見他不過是個裝腔作勢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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