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提起袍襟,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踏上臺階,盡都站在殿門外傾聽。
“少拿陛下壓人!”一個年輕氣盛又滿是不屑的聲音從殿內飄出,激昂的聲調里帶著幾分桀驁不馴:“那個沒卵子的賤狗奴竟敢對殿下不敬,我教訓他一番,難道還錯了不成?”
長孫無忌聞,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
這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這嗓音不像是墨恩,難道太子身邊另有他人?
這聲音聽起來頗為耳熟,仿佛在哪里聽過一般,可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就在這時,殿內再次傳出張玄素氣急敗壞的聲音:“分明是你在殿內胡行亂走,撞翻了茶盞,怎敢反說是那內侍對殿下不敬?”
“誰胡行亂走?”少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殿下要吃茶,我過去侍候,通道不是本分嗎?”
這般不恭不敬的腔調,直氣得張玄素火冒三丈。
他剛憤怒地吼出一個“你”字,喉間便像卡了團棉花,緊接著又一道沉穩些的聲音響了起來,聽著倒有幾分少年老成:“夠了!殿下受到了驚嚇,已無心聽課,張先生先下去吧。”
“你們”張玄素氣恨恨地吼道:“陛下命你們前來給殿下做伴讀,你們不潛心輔助殿下研學,反倒攛掇著殿下荒廢課業,此等行徑與抗旨何異?”
那桀驁的少年冷笑一聲,“少亂給我們扣帽子,殿下被嚇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怎么讀書?”
張玄素被氣得聲音都發抖,“殿下哪有被嚇到?他那明明是困的。”
“你還知道殿下是困的呀?”那少年的聲調陡然拔得更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帶著呼吸都粗重得像風箱,“子時才準我們歇下,丑時三刻就被人薅著頭發拽起來!吃飯得像吞刀子似的掐著時辰,連撒泡尿都有人在外頭扯著嗓子催,這是人能干得出來的事嗎?”
“課業章程如此,老夫有什么辦法?”張玄素的聲音里添了幾分怯意,卻依舊不肯退讓。
“哪個遭天殺的定的章程!”少年像是被點燃的炮仗,連粗話都蹦了出來。
“連喘氣、放屁的工夫都不給留,這是殿下該有的待遇?這日子過得連天牢里的囚犯都不如!還好意思說我們抗旨,你們變著法兒地磋磨殿下,難道不是欺君么!”
屋里人吵架,屋外人挨罵,原本是想偷聽人家的熱鬧,沒想到自己就是那個熱鬧。
那少年兩句話罵得長孫無忌臉從豬肝紫變成了苦膽綠,手指死死攥著朝服前襟,指節泛白得像要捏碎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