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說,王老夫人的死都得給個說法。”李世民左右看看,最終對著李承乾說道:“依你看,該怎么辦?”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慢悠悠地裹住三王府的飛檐翹角。
朱漆大門外的兩盞宮燈剛被小廝點上,昏黃的光暈里還飄著未散的金粉,吳王李恪的烏木馬車便碾過青石板路,在門庭前停穩了。
他踩著仆從搭來的腳凳下車時,藏青色錦袍的下擺掃過車轅上凝結的露水,袖口繡的暗紋鸞鳥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管事早已領著兩個小廝候在階下,見他進來忙不迭地躬身:“殿下,后院庫房里的箱籠都打點妥當了。三十六個大樟木箱,里頭的朝服、常服、玉器擺件,還有您常用的那套紫石硯臺,小的都親自核對過三遍,明日天不亮就能裝車。”
李恪沒應聲,徑直踏上三級漢白玉臺階。檐角的銅鈴被晚風拂得輕響,他抬手解下腰間的玉帶,指節捏著玉扣上的饕餮紋摩挲片刻,才淡淡開口:“知道了。”
管事臉上堆著的笑還沒散去,又連忙補充:“兵部派來的護送隊也回話了,明日卯時三刻在朱雀門外集合,糧草和護衛都備齊了,絕誤不了殿下啟程的時辰。”
他說著往旁邊挪了挪,讓開通往內院的路,眼角的皺紋里還沾著白日里打理行李時蹭的灰塵。
廊下的宮燈被風推得搖晃,光影在李恪臉上明明滅滅。
他望著庭院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樹,樹影在青磚地上張牙舞爪,像極了今天經歷的種種亂象。
沉默在空氣里漫開,管事漸漸覺出不對,臉上的笑意僵成了褶皺。
“明日不走了。”李恪的聲音很輕,卻像塊冰投進滾水里。
管事猛地抬頭,帽翅差點撞到旁邊的廊柱,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卡住了:“殿、殿下?可是……哪里不妥當?小的這就去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