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端正入座,雙手輕搭膝上,唇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略作停頓,語氣誠懇,“只是怕明日政務繁忙,一時疏忽忘了,便想著趁夜來稟。”
李世民輕笑一聲,問道:“到底什么事?”
李泰略作沉吟,斟酌著開口道:“皇叔的傷勢雖無大礙,但痊愈尚需時日。東宮雖錦衣玉食供養周全,然終日沉湎享樂,恐非養傷之道。”
他抬眼望向李世民,語氣懇切:“兒斗膽建議,不若讓皇叔每日習文練武,既可強健體魄,又能修身養性。”
說罷,他微微垂首,又補充道:“如此安排,一來可助皇叔靜心養傷,二來也不至虛度光陰。只是他有傷在身,身邊若是無人相伴,兒實實放心不下。”
李泰這話說的,字字句句都透著對皇叔無盡的關愛,把李世民給感動的,差點就吐了。
“青雀。”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傾,燭火在他銳利的眼眸中跳動:“這深更半夜的,你有話能不能直說?”
“我的意思是不如讓長孫渙、長孫浚兩位表兄弟給皇叔做個伴讀,一來可助皇叔靜心養傷,二來也不至虛度光陰。”
李泰這次沒繞彎子,把他的想法明確地說了出來,李世民聽得眉頭一皺,還是不大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青雀,”李世民可沒閑心繞來繞去,他就直接問道:“你這是為李元昌著想,還是在告長孫兄弟的狀?”
“都不是。”李泰聞展顏一笑,“今日在平康坊偶遇兩位表兄從賭坊出來,見他們錦衣華服卻游手好閑,實在有損長孫氏的門風。”
李泰的指尖在青瓷茶盞上輕輕畫著圈,釉面映著燭光泛起細碎的金芒:“兒想著,與其讓兩位表兄在街巷間虛度光陰,不如請入東宮伴讀。既能讓他們有長進,又能給長孫府添份榮耀。也算是……”他抬眼看向李世民,眼中帶著幾分狡黠:“還舅父個人情。”
“人情?”李世民眉頭微蹙,身子不自覺地前傾了幾分:“我欠他什么人情?”
李泰放下茶盞,唇邊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舅父為太子費盡心思,不僅擬定了詳盡的課業章程,還特意安排了六位長史輪值督導。”
他略作停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這般嘔心瀝血,連自家兒子的教養都顧不上了。阿爺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略盡綿力?”
燭火忽地一跳,在李世民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搖曳的光影。
李世民伸出食指,不停地點著李泰,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個腹黑的小子,怎么就這么睚眥必報呢?
今天才是李承乾按照課業章程執行的第一天,李泰就來這么一手。
長孫無忌定的章程必是極為嚴苛,可這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自古道嚴師出高徒,不嚴那是教育嗎?
李泰沒有直接替太子求情,他要求把長孫無忌的兩個兒子給帶到宮里來。
李元昌那是擺明了要被無限期軟禁的,伴讀伴到什么時候,那就得看太子爺和魏王殿下的心情了。
他這是想扣兩個人質在東宮,這樣長孫無忌一心疼自己的兒子,就得對太子放寬松些。
李世民冷哼一聲,這可是李泰錯打了算盤,長孫無忌絕不會對他的兒子心慈手軟的,倒是對李承乾這個外甥更寬柔一些。
“好,”李世民笑著問道:“那你皇叔那面的課業,你打算怎么安排呢?”
“當然是和皇兄一樣了,這必須一視同仁,不能厚此薄彼,只不過分兩殿授課罷了。”
李泰眼睛微瞇,笑嘻嘻地說道:“阿爺,反正六個長史每天都要到東宮,講一個時辰、講兩個時辰都是一樣的俸銀,不搭什么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