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相信李承乾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此刻的隱忍,不過是蟄伏待時的權宜之計。
自己能為他做的也就是別給他添亂,他如果需要幫助他自己就說了。
李治替大哥著急,總想伸手幫幫他,李泰卻深知盲目的熱心沒有好結果,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你不知道大哥有多慘。”李治眨眨眼,把本就沒打算流出來的眼淚給憋了回去,“午膳只有四個菜,長史居然罵他太奢侈了,說什么‘耽于口腹之欲’,還說他把時間浪費在吃飯上,這是人話嗎?”
李治說得滿腔憤恨,李泰聽的差點笑出聲來,也真是難為長史了,這些迂腐之臣,連尋釁都這般拙劣可笑。
“晚膳大哥就只吃了一碗泡膜,又被罵了,說這般寒酸有失儲君體統,養不出帝王氣象,還讓人活嗎?”
李泰停下腳步,蹲下身來,平視著李治那雙仍帶著稚氣卻已初顯倔強的眼睛,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稚奴,你心疼大哥,二哥知道。可你要記住,在這深宮里,有時候表面上的委屈,未必不是一種保護。”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以為大哥真的會被幾個長史拿捏?他若想整治他們,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他現在忍了,就說明他在等一個更大的時機。”
李治似懂非懂,但見李泰神色篤定,心里的焦躁也稍稍平復了些,小聲嘟囔道:“可我就是看不慣他們欺負大哥。”
李泰笑了笑,牽著他繼續往前走:“看不慣,就好好讀書,好好習武。等將來你長大了,若還有人敢欺負大哥,你就堂堂正正地替他撐腰,而不是現在莽撞行事,反倒讓大哥分心護著你。”
李治眼睛一亮,重重點頭:“嗯!我聽二哥的!”
李治沒有再說話,李泰慢慢地走著,思緒一點點發散開來。
長孫無忌定的章程,一天只給李承乾兩個時辰睡覺,吃飯限時一刻鐘,早飯還得在寅時之前吃完。
這就算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李承乾做不到,那就是朽木不可雕,儒子不可教;李承乾若是做到了,那肯定就生生把身體熬壞了。
長孫無忌這是在干什么?想逼死李承乾還是想逼瘋李承乾?
不可能啊,長孫無忌一直是對李承乾寄予厚望的,按理他該真心培養李承乾才對,怎么會做這種摧殘李承乾的事情?
李泰抬頭看看還沒有黑透的天空,腦子卻沒有辦法閑下來,他的腳漫不經心地向前走著,思緒卻像暮色中的流云般飄忽不定。
交待一個人去做一件明知道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是出于怎樣的心理需求呢?
不知不覺的就走進了立政殿的殿門,來到庭院當中。
李泰微低頭看一眼李治,輕笑道:“雉奴,你看天邊那顆星好亮,你能幫二哥摘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