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手上整理好了披風,自自語般地說了句,“太子在做什么,想必長孫司空是最清楚的了。”
今天是太子執行東宮課業章程的第一天,他的時間自然都是被長孫無忌給安排好了的。
這個事李世民當然知道,他只是沒想到長孫無忌連上朝的時間都沒給李承乾留。
長孫無忌是不知道什么時辰上朝,還是不打算讓李承乾參與朝政了?
“呃,”李世民自我安慰般地說道,“高明年紀還小,正是課業吃緊的時候。”
說完抬腿就往前走了,這個事他不能跟長孫無忌較真。
管教太子的事不能隨便插手,他相信長孫無忌自有分寸。
長孫無忌確實是有分寸,不只管教太子有分寸,管教魏王也很有分寸。
金鑾殿上李世民轉身走了,李泰連大殿都沒走出來,當時就被長孫無忌當著百官的面給罵了個面紅耳赤。
“魏王殿下好手段。”長孫無忌聲音不疾不徐,卻讓周遭還未離開的朝臣們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王教導殿下多年,便是養條狗也該有些情分。殿下今日這一出‘大義滅親’,倒是讓臣等開了眼界。”
李泰面色倏地漲紅,腰間九環蹀躞帶隨著急促的呼吸叮當作響。
他下意識望向殿門,父皇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晨光中。
“舅父明鑒。”李泰昂然答道:“非是甥兒背棄恩師,實是長史逼迫忒甚,甥兒無奈,不得已才實上告。”
“王被撤除魏王府長史之職,倒是一絲一毫都不冤。他的確不稱職,都沒有教會你,什么叫‘尊師重道!’。”
長孫無忌怒氣沖沖地盯著李泰的鼻子,“天地君親師,今天能如此對待師長,明日將以何種面目奉君?”
“長孫司空此差矣。”杜楚客突然上前半步,青袍玉立的身影擋在李泰身前,“魏王殿下秉公直,正是圣人所教。倒是王身為師長,不思……”
“杜公!”韋慶植急忙扯住同僚衣袖,圓臉上堆起笑容,“長孫司空教訓得是。魏王殿下年輕氣盛,行事難免欠妥。不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極低,“王教唆皇子對抗圣意,這罪名若是坐實……”
“好得很。”長孫無忌目光一凜,突然冷笑出聲:“看來陛下給魏王選的兩位新長史,都是能善辯之輩。”
他紫袍廣袖一甩,玉帶上的金鑾佩撞出清脆聲響,“只是別忘了,東宮才是國本!”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滿殿寂然,眾人的心中都為之一震。
李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見長孫無忌已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飄在空中的警告:“殿下好自為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