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恰逢旬休,太極宮免了朝會。
卯時宮門初開,李承乾便帶著李治策馬而出,踏碎一地金暉。
少年儲君的笑語尚回蕩在朱雀大街,卻不知長孫無忌已擬好新規:太子每日寅時起床誦讀,卯時習武……這些連夜商定的章程,總要有人去說與太子知曉。
及至辰時,太子太師們竟聯袂入宮。
李世民聞報擱下朱筆,眉峰微蹙,怪不得一大早上他就跑出宮去了。
李嘟嘟囔囔地喃喃自語:“莫非高明又惹出了什么禍事?”
陳文低著頭,裝作沒聽見,這種話不敢搭茬。
六個老師同來進諫的陣仗,自東宮立府以來,實屬罕見。
“參見陛下。”東宮教師團的六位主教齊齊地躬身作揖,六道紫袍身影像堵墻一般擋住了陽光,投下一片陰暗。
“眾卿免禮,都坐吧。”李世民滿臉堆笑地向前微微俯身,試探性地問道:“你們怎么一起過來了?”
孔穎達抱拳說道:“臣等特來看望陛下,兼議東宮課業,恰巧碰上了。”
“哦,好,那,還有別的事嗎?”李世民心里的疑慮是一丁點都沒少,這話說得讓人沒法相信。
看望我?我一沒生病二沒受傷,昨天早朝還見面了,你們至于這么想我嗎?
教導太子?太子今天旬休,你們是不知道嗎?再說教導太子也不能六個人一起教導吧?
“陛下”于志寧開口說道:“長孫司空命我等嚴加管教太子,給太子立了些新規,事關儲君,我等特來請旨。”
于志寧袍袖微動,一卷素帛自袖中滑出,雙手捧起時,帛書上的朱砂印泥猶帶未干的光澤:“此乃長孫司空親擬的東宮新規,請陛下過目。”
他腰背挺得筆直,捧書的姿勢卻刻意低了幾分,既不敢違了當朝首輔的鈞命,又不愿照著長孫無忌說的去做。
帛書在掌中沉甸甸的,倒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炭。
這燙手的差事,終究要遞到該接的人手里。
于志寧眼角余光掃過御座,心中默念:若陛下朱筆一批,臣自當奉命;若御筆駁回,那便是天子與重臣的博弈,與我這個教書匠何干?
殿中熏香繚繞,卻掩不住那股無形的硝煙味。
“這個我就不看了。”李世民心里一塊大石頭緩緩落了地,不是李承乾惹禍了就好,“這件事輔機跟我說過了,他的外甥他愛怎么管怎么管,朕不過問。”
“這”于志寧萬沒想到,皇帝居然連看都不看,連明確說這件事他不過問。
于志寧感覺自己好像是有點瞎操心了。
這可是太子的事,皇帝怎么可能不在意呢?皇帝肯定是早就知道了,甚至很可能這就是皇帝的意思。
看來皇帝也是望子成龍的心太急切了,這樣的法子必定會矯枉過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