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直起身時,臉上已經掛起了熟悉的溫潤笑容:“臣弟孤陋寡聞,從未聽過這般警句。”
“誠心不想和我說實話,是吧?”李承乾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你既不曾聽聞過這兩句詩,我又沒說別的什么話,你為何那般驚懼?以至于失了常態?”
李泰的頭低得更深了些,吞吞吐吐地說道:“實是臣弟胡思亂想的多了,有些心神不寧,一時誤會了皇兄才失了分寸。”
“誤會了什么?”李承乾向前一步,聲音也變得冷了許多,濃濃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整個大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我,我不敢說。”李泰打定了主意,承認什么都不能承認自己是穿越而來的。
如果讓人知道他的靈魂霸占了李泰身體,那他絕對是萬死無生的,就算李承乾真的不在乎,李世民也沒有可能饒他。
“在我跟前,有什么不敢說的?”李承乾左右看看,屋里還有十來個小黃門跟裝飾物一樣站在墻角,他暴喝一聲:“都下去!”
待到小黃門都走了出去,李承乾輕柔地開口:“說吧。”
李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后背已經滲出冷汗,他一撩衣擺跪了下來。
李承乾伸手去拉他,伸到一半又在半空中停住了,知道李泰的內心正是惶恐不安的時候,還是先聽他說吧。
“昨日皇兄賜金千兩,今天剛剛被舅父教訓了一通,緊接著皇兄又以品詩為由,說出‘宮門喋血’這般駭人之語,我便以為……”
李泰停而不語,李承乾便追問道:“以為什么?”
李泰的額頭幾乎貼到了地上:“以為皇兄是有意來敲打臣弟,逼臣弟年后就藩的。”
“我怎么會逼你就藩呢?”李承乾蹲下身,一把拉住李泰的手。
李泰抬頭與他對視著:“你給我黃金千兩,不是趕路的盤纏么?”
“我害你被罰俸半年,給你點補償,不應該嗎?”李承乾的眉頭微皺,“舅父跟你說什么了?”
李泰嘆了口氣,一臉化不開的憤恨和說不出口的委屈,李承乾輕輕地把他拉了起來。
“說我留在京中,定會引起皇兄的忌憚。”李泰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像浸了冰水般冷徹,“早走大家都體面,晚走”
他猛地別過臉去,下頜線條繃得極緊,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后半句,“只怕走的機會都沒有了。”
“哼!”李承乾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他猛地一腳把地上殘破的碎瓷片踢飛。
“小心!”李泰上前一把扯住李承乾,低頭看向他的腳,還好沒有劃到。
“你知道他跟我怎么說的嗎?”李承乾搭著李泰的肩膀,一字一頓地說道:“他說若長留你在京中,你必取我而代之。”
“我”李泰剛要說話,李承乾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我們去父皇跟前告他。”
李泰無奈地搖了搖頭,“父皇連阿娘的話都不聽,我們說有什么用?”
兄弟倆對視片時,李泰緩緩地低下頭:“皇兄,我不做親王不做官,允我在京中做個小富即安的庶民吧,我只想年節能去拜祭阿娘,平時偶爾能看到阿爺和兄弟姐妹們。”
“惠褒”李承乾一用力將他帶入懷中,緊緊地抱著他:“你放心,誰都不能趕你走,你想走除非帶上我一起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