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瞎。”李泰笑著搖了搖頭,輕輕地整理一下衣襟,邁著方步笑吟吟地走進了屋。
李承乾手拄著額頭,重重地嘆了口氣,抬頭見是李泰走了進來,他勉強撐出個笑容,無力地一擺手,示意他坐。
“雉奴還小,有話好好說,跟他生什么氣?”李泰笑著一撩襟袍,緩緩地坐了下來。
李承乾拿起桌子上的幾張紙,抖了抖,無奈地長出一口氣。
“《春秋》載‘鄭伯克段于鄢’,左氏謂‘不出奔,難之也’。今有縣尉縱囚逃亡,刺史欲以‘失囚’罪之,縣尉辯稱‘囚自亡,非縱也’。試以《春秋》義例斷此獄,并申明刑禮相濟之道。”
李承乾讀了一遍之后便直眉瞪眼地看著李泰,李泰輕輕一笑:“這有何難?”
李泰以為李承乾是講不明白這個題,他剛要給出一個答案,李承乾苦笑著問道:“你知道雉奴怎么答的嗎?”
李泰猜不到李治的答案,只好誠實地搖了搖頭。
“他說跟他沒關系。”
“呃。”李泰咂了咂嘴,竟無以對,好像李治說得沒毛病,是縣尉縱囚也不是他縱的。
“我跟他說,這樁公案就歸你判,你怎么辦?”李承乾緩口氣,撇了撇嘴,“他說交給阿爺辦。”
“呃”李泰目瞪口呆,表示依然無以對,好像李治說得對,自己不會判的案子,直接交給上級就好了嘛。
李承乾放下一張紙,慢慢地念起第二張紙上的內容。
“今有長安粟商,于洛陽糴粟一千二百斛,每斛運費二文;至陜州售三成,每斛加價五文;余粟溯河至渭橋,運費倍之。問:若欲得利三十貫,洛陽糴價當幾何?”
李泰聽罷,眉頭皺了皺:“這個得算一下。”
“算個屁。”李承乾眼睛一瞪,沒好氣地說道:“雉奴答,把粟商抓過來問問就知道了。”
“呃”李泰一時語塞,好像自己的智商不太夠用的樣子,還是李治聰明啊。
看李承乾被氣得臉色通紅,整個人都癱在案幾上。
李泰忍俊不禁,溫聲勸道:“大哥何必動怒?雉奴這般作答,倒也不算全錯。縣尉推諉,便該層層上報;粟商牟利,自當查問實情。”
說著提起茶壺斟了盞菊花飲推過去:“要我說,雉奴這般跳脫心思,將來或是個辦實事的好料子。”
李承乾接過茶盞,聞冷哼一聲:“照你這么說,太學里的博士們都該辭館歸田,改讓市井之徒來教書了?”
“那倒不必。”李泰笑著喝了口茶,“只是治國之道,原該經權并用。”
李承乾滿懷怨氣地嘆了口氣,“你這話好拿來搪塞我罷了,你敢到阿爺面前說嗎?敢對薛長史說嗎?”
當然不敢,李泰不過就是跟李承乾抬杠罷了,輔導李治的功課,他也沒少生氣。
“小孩子慢慢教,進步得需要時間,急不來的。”
李泰正安慰著李承乾,云海雙手捧著兩個奏章,倒騰著小碎步走了進來。
云海走到案幾前,躬身向前一遞,對著李承乾說道:“吐蕃使者和吐谷渾使者上表求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撩眼皮瞄了一眼云海手上的奏章,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不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