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長孫無忌應了一聲,又繼續說道:“張亮的一個假子公孫節曾說過一句讖語,‘弓長之主當別都。’,張亮對此深信不疑,還到處與人炫耀。”
長孫無忌撩眼皮看一眼李世民,見他神色如常,沒有很激烈的反應,他又說了下去。
“公孫節之兄公孫常曾說過李氏命貴,必能成為王姬。術士程公穎當年曾預這天下必為李家所得,張亮夸贊他占卜得靈驗,他便說張亮臥姿如龍,日后定能大事。”
說來說去都是別人說張亮會怎么樣怎么樣,并沒有張亮到底做了什么,唯一一點出格的就是張亮養了五百個義子,這個事的證據就是李氏在錦繡坊定制了五百領戰袍。
若是平常,李世民身體很好的時節,這點事根本不可能扳得倒張亮這樣的人物。
造反這么大的事,沒點真憑實據怎么能給人家定罪呢?再說就算張亮真的造反,李世民也不怵他,既然有信心鎮得住他,又何必捕風捉影地冤枉人?
既然證據不足,莫不如就云淡風輕地放過他,也顯得咱們皇帝有胸懷,跟著這樣的領導干,可以死心塌地地干活,不用擔心被誣告,只要沒有實證,皇帝就不會對你下手。
但是如果皇帝病重甚至到了病危的地步,哪里還顧得上冤不冤枉別人?
造反這種事是絕對沒有姑息的可能,只要露出點苗頭來,就必須斬草除根,寧可錯殺、不能錯放,錯殺了錯在皇帝身上,錯放了災難就在太子身上。
當事人是不是被冤枉不要緊,只要有人告,那就直接殺,這時候要的已經不是什么臣子的信任和信賴了,而是臣子的恐懼,得讓所有人都意識到跟“造反”這倆字沾邊,就等于在生死簿上打了對勾了。
唯有這樣做,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證讓太子平穩登基,因為沒人敢有點異動。
這樣做還有一個莫大的好處,就是太子登基之后,可以替冤死的人平反,一舉收獲大把的民心。
李世民是個目光長遠的皇帝,也是個愛子如狂的父親,只要能給太子留下個清平干凈的朝堂,什么污名他都愿意背。
李世民靠坐在床上,頭也微微地低著,仿佛脖子挑不起頭顱一般,好像抬頭都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他還沒有開口說話,一個小黃門子來報說馬周求見,李世民就點了點頭。
馬周也是被皇帝叫過來的,他來到床前見皇帝氣色這么差,心頓時往下一沉。
馬周先規規矩矩地躬身一揖:“臣馬周拜見陛下。”
“免禮。”李世民無力地往后一靠,馬周直起身子,又轉身對長孫無忌點了點頭,長孫無忌生硬地彎了彎嘴角,算是回了禮。
李世民開門見山地拋出了一個問題給馬周:“張亮謀反一事,你可有所聽聞?”
“謀反?”馬周一點也沒想到張亮能跟謀反這倆字扯上關系,他略顯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緩了緩了情緒,答道:“臣只聽說他昨夜被捕,并不知所為何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