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站在輪回路上看風景,坐在生死關頭蕩秋千的時候,還有什么是比活命更為重要的嗎?
這時候莫說一件事,便是十件、百件,也都應得了。
長樂雖然不信埋個紙人就能換命這么荒誕的說法,但還是很認真地看著袁天罡,說道:“不知要我應下什么事,愿聞其詳。”
“換命雖能保公主平安渡過生死關,卻保不住公主的皇權富貴,換命之后公主就不再是殿下而是民女了,既無奴婢可用,又無錢財可使,竹籬茅舍之下要親自擔水劈柴、生火造飯,這份清苦公主可愿承受嗎?”
長樂微微發愣,看袁天罡說得像真事似的,她忽然有些想笑又笑不出來,如果是真的,那該多好啊。
只要能夠活命,誰還在乎什么皇權富貴?可是縱使自己愿意又有什么用?即便是真的有這么個機會,自己這身體能擔水還是能劈柴?
走兩步路要是走快了,都喘得要死,說幾句話要是說急了,都咳得帶血,有人把飯給端到眼前,尚且沒有力氣端碗,這樣的身體怎么生火造飯?
長樂勉強擠出一絲苦澀的微笑,輕聲地說道:“我自是情愿的,只是我這身子骨,怕是做不了什么事。”
“這病本就是公主命中帶來的,殿下既是公主之身自然要帶著公主之病,換命之后,你已經不再是公主,這公主的病也就不在你的身上了。”
袁天罡不用刻意裝神弄鬼,只微瞇著眼,半含著笑意,看起來就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說的話本來就令人盲目地相信,他若是故意拿捏一點火候,那幾乎就可以令人喪失理智了,他說什么都會令人不動腦子地相信。
李麗質本來是一丁點都不相信這套換命的說辭的,但是袁天罡的這句話深深地打動了她,這句話她是真的信了。
她這病是毫無道理地從胎里帶來的,袁天罡說這病是屬于“公主”的,這簡直就是太對了,胎里就有病,誰投到這個胎里來誰就是公主,誰就得帶著這個病。
那換而之,如果自己真的擺脫掉了公主這個身份,是不是真的也能擺脫病魔的糾纏?
假如這是真的的話,那還有什么可猶豫的?在做一個還能活七天就要病死的公主,和做一個普通但健康的民女之間,誰會選擇前者?
這不是做公主和民女之間做選擇,這是在死得體面和活得清苦之間做選擇。
換句話說,這就是在問你想死想活,想死的話可以哀榮無限,死得轟轟烈烈,想活的話就必須吃苦受累,活得平平常常。
長樂微低頭,柔和地說道:“若果如先生所說,麗質到死不敢忘恩。”
“殿下重了,還有一事要與殿下明。”袁天罡又說道:“換命之后公主三年內不能接觸任何一個熟人,但凡有一個人知道公主的原身份,此法即破。”
“哦。”長樂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設想,有朝一日會離開自己生活的圈子,過完全陌生的生活。
她還沒反應過來,袁天罡的這句話到底意味著什么,身邊的城陽公主已經沉不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