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太知道從長安到這里意味著什么,哪怕沒有打仗這回事,光是行路遭的罪就夠扒掉幾層皮的,哪怕李泰是皇太子,沙漠也不會給他半點面子。
這又干又燥的空氣,冷得徹骨的天,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的寒風,哪一樣能給大唐皇太子一點優待?
這是一個活著就算你足夠有勇氣的地方,李泰是萬金之軀,有什么道理到這種地方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掙扎的色彩。
“不好么?”李泰沒有半點火氣,只是輕輕地笑了,笑著輕輕地一嘆:“是啊,一樣的雪落在長安叫美景,落在草原叫白災。”
李泰說著一挑門簾就走了進去,陸清的心底瞬間翻起驚濤駭浪。
他強壓著內心情緒的翻騰,對著蘇烈和薛禮說了句:“你們進去一個吧,我自己在外面守著,你們怕也不放心。”
蘇烈和薛禮對視一眼,都沖陸清微微一笑,蘇烈笑道:“我們的任務不是保護他,而是帶你回去。”
“我?”陸清苦澀地笑了笑:“我是誰呀?為什么要帶我回去?”
薛禮從懷里掏出來一個信封,遞給陸清,陸清接過信封,撕開掏出來一看,居然是一份奏報。
奏報上說大唐校尉郎宇文法奉旨出使烏羅護,在出行途中偶遇薛延陀阿波設陳兵于大唐的東方邊境線之內,于是借h之兵,一舉擊退了薛延陀的伏兵,之后宇文法就失散于草原了。
薛禮笑微微地說道:“我們是奉旨出來尋找校尉郎宇文法的,陛下說無論如何都要把人毫發無損地帶回長安,這是大唐的臉面問題。”
陸清手捧著奏報,眼淚一大顆一大顆地往下掉,說什么都止不住,連皇上都知道他是宇文法了,卻沒有一個字說要責罰他,反而給他編了個新身份,讓他有里子有面子堂堂正正地回去。
莫說什么校尉郎,只要不會連累到太子,他寧愿回大唐做階下囚,也不愿意在薛延陀做大可汗。
陸清把奏報往懷里一揣,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控制不住嘴角直往上翹,誰說宇文公子不會笑?不會笑是不會控制笑的意思嗎?
大帳外面的陸清連笑帶哭,大帳里面就只笑不哭。
李泰進帳就笑吟吟地看著李承乾,兄弟倆經歷了太多的事,誰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在薛延陀的帳篷里見面。
“惠褒”李承乾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么激動,盡量氣息平穩地說道:“萬里迢迢跑過來,一路辛苦了。”
李泰打量了一下這大帳,波斯的地毯、天竺的象牙、吐蕃的酒杯、紅檀的軟榻、雪白的獸皮……
真不愧是大唐前皇太子出身,走到哪兒都是一派奢侈風,在這么個活著都費勁的地方,他也能活出貴族范兒來。
“風霜確有,不過也顧不得了。”李泰走過去摸了摸厚實的獸皮,輕輕地坐下:“我是來接我哥回家過年的,說什么辛苦,都是應該的。”
“回家,過年?”李承乾第一次知道原來不只是火能給人帶來溫暖,有時候一句話帶來的溫暖,甚至超過了炭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