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朱能像一陣風似的又沖了出去,腳步聲迅速遠去,林塵這才轉身。
宋冰瑩抱著已經有些睡意的林靖安走了過來,輕聲道:“夫君又要忙大事了。”
林塵接過兒子,小家伙已經眼皮打架,依賴地往父親懷里蹭了蹭。林塵輕輕拍著他的背,目光卻望向窗外澄澈的秋空,仿佛能穿透云層,看到那浩瀚無垠的藍色海洋。
“是啊,大事。”他低聲自語,又像是說給懷中的孩子聽,“想要真正走向那片海,沒有足夠多、足夠好的船,怎么行呢?靖安,等你長大了,爹爹帶你去看看,咱們大奉的船隊,如何在四海遨游。”
京師商業聯盟的辦公地址,設在西城新修的水泥樓里。三層高,玻璃窗明晃晃的,樓頂還豎著根鐵桿子,平日里掛聯盟的旗幟,那是林塵隨手畫的圖案,一艘帆船破開浪花,底下寫著“通商惠工”四個字。
江廣榮的屋子在三樓最東頭。
朱能推門進去時,差點被屋里的煙氣嗆個跟頭。四五個算盤同時在響,噼里啪啦像下雹子。江廣榮埋在一堆賬冊里,頭發亂得像雞窩,眼圈烏黑,手里抓著支炭筆,這是京師大學堂工學院鼓搗出來的新鮮玩意兒,比毛筆方便,就是蹭一手黑。
“四弟!”朱能喊了一嗓子。
江廣榮茫然抬頭,看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二、二哥?”
他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在桌沿上,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揉,繞過桌子就撲過來,“你可來了!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扯著朱能的袖子就開始倒苦水:“你看看,這才月初,江南三省、福遠、東山,連甘省那邊新開的羊毛工坊,賬冊全送來了!還有瀛州那邊,也要新開貿易路線,我手下那幫賬房,看見數字就眼暈,昨兒跑了一個,說是回家種地都比算賬清靜!”
朱能被他扯得晃了晃,皺著眉打量這屋子。四面墻都是書架,塞滿了藍皮賬冊。地上還堆著幾摞,用麻繩捆著,標簽上寫著“天鼎五年秋―江南棉紡”、“天鼎六年春―福遠商貿抽成”。
窗戶開著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紙頁嘩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