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谷跟著一個小吏,那小吏手里有著圖冊,帶他們到了一處土地邊上,指著這土地道:“一人一畝,如若分不清,弄一個木板插在田間,然后寫上名字。”
卓谷開始照做,他讓那些百姓記下田地所在,等回來后,便是到了晚上,大營里又是熱鬧了許多。
原本諾大的大營,隨著百姓的涌入,顯得有些小了,卓谷和幾個百姓,也都是住在同一個營帳里。
空氣之中有著餿味和臭味,卓谷不由道:“你們都洗澡了嗎?”
一個百姓道:“大人,我們很久沒洗澡了。”
“是啊,我已經半年多沒洗澡了。”
“那,明天先帶你們洗個澡吧,然后去伐木造房子,再開墾。”
“謝謝大人。”
卓谷有些睡不著,一個是不適應和不習慣,第二個是,之前圣賢書里那些民間疾苦,如今就具象化在眼前。
這一刻,就好像是那些讀的圣人之,完完全全和現實聯系在了一起。
卓谷又失眠了。
睡不著之下,他將隨身帶的書拿了出來,開始默看。
昏暗的營帳內,卓谷靠近帳邊,借助月色在看書,出乎意料,這些句子,他竟然能完全看得下去,心靜如水。
不知多久,本來昏暗的營帳內,忽然蠟燭被點亮。
卓谷轉頭一看,一個小女孩,正手捧蠟燭在旁邊,小心翼翼又謹慎看著自己。
“先生,我娘說,要小心眼睛,不要看壞了眼睛,我們村里的劉秀才,就是看書將眼睛看瞎了。”
這個小女孩,雖然臟兮兮的,頭發凌亂,可她的眼睛,卻明亮無比,燦若星辰。
卓谷小聲笑道:“放心,我看不瞎,你娘親是哪一位?”
“我娘死了。”
卓谷一愣。
他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憋了半天,卓谷道:“對不起。”
“沒關系的先生,我現在跟著我阿爹,我爹告訴我,只要好好活著就好。”
卓谷不由問道:“你們,是京師附近的嗎?”
“不是,我和我阿爹,是從很遠的東山省那邊逃過來的,我家在韋州青陽縣杏花村。”
小女孩一字一句道。
“記這么清楚?”
“嗯,我阿爹說,要記清楚,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卓谷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沒有安慰人的經驗,他又是道:“你幾歲啦?”
“我八歲了先生。”
“你想讀書嗎?”
小女孩眼中有些欣喜,就像是星星落進了水里蕩漾開,緊接著又是有些小心問道:“我,我也能學嗎?”
“當然,只要你肯學,我就教,你學會讀書之后,你就能幫你阿爹,在這里生活下去了。”
小女孩用力點頭:“我要學。”
卓谷將書本移了過去,蠟燭的照耀之下,書上的字,在一大一小兩人的眼中,清晰可見。
“你看,這個字,念一。”
小女孩一邊看一邊記:“它的意思很簡單,代表一個……”
無論卓谷講什么,小女孩都在認真聽,卓谷又從教字,講到了圣人之。
“圣人說,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如果做百姓喜歡的事情,百姓也會與朝廷一樣開心;朝廷擔憂百姓的事情,百姓也會為朝廷擔憂。”
小女孩問道:“就像是冬天,朝廷讓我們住到相國寺里去,并且給我們白粥喝嗎?”
卓谷一愣,笑道:“是的。”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