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又漸漸被染成金黃,最后烈日當頭。
傍晚時分,漁船才載著滿倉的漁獲緩緩駛回碼頭。
賣完魚,父子倆拖著疲憊到極點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
剛踏進自家院門,一股極度壓抑的氛圍就撲面而來。
“你還知道回來啊!”
母親李淑梅的聲音像是繃緊了的弓弦,猛地彈射出來,尖銳又刺耳。
她雙手叉腰,像一尊門神一樣堵在堂屋門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徐秋。
徐秋的腳步頓住了。
他順著母親的視線往屋里看去。
堂屋正中央的八仙桌上,赫然擺著一個嶄新的木頭匣子。
匣子外殼是棕紅色的,刷著亮漆,上面有幾個銀白色的圓形旋鈕,正面是一塊蒙著米色布料的網格。
是收音機。
林豐茂的動作倒是快,沒幾天就送過來了。
徐洪斌也看見了,他那張被海風吹得黝黑的臉上,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好你個徐秋,現在是真出息了,能掙兩個糟錢了,就燒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李淑梅幾步沖到兒子面前,伸出手指頭,幾乎要戳到他的鼻梁上。
“我聽隔壁你王嬸說了,就這么個破匣子,花了一百多塊!”
“一百多塊錢啊!”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
“那錢都夠給咱們家把屋頂重新翻一遍了!夠你兩個侄子交好幾年的學費了!你就買這么個不當吃不當喝的玩意兒!”
“你這是要把我的心掏出來放火上烤啊!你這個敗家子!”
一句句的數落和控訴,像是冰雹一樣砸在徐秋身上。
他沉默地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默默地將肩上沉甸甸的漁網和工具放了下來,身體無力地靠在了門框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