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陽初升,柔和的晨光灑在冠軍侯府寧靜的庭院中。露珠在葉尖閃爍,鳥兒在枝頭啁啾,一切看起來平和而尋常。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便被打破。一名身著宮裝、神色恭敬的內侍,手持明黃卷軸,在府門管家的引領下,步履匆匆地穿廊過院,來到正廳。
“皇后娘娘懿旨到――冠軍侯、冠軍侯夫人接旨――”
廳內,李毅正陪著長孫瓊華用早膳。聞聽懿旨,兩人對視一眼,皆起身離席,來到廳中,依禮接旨。
內侍展開卷軸,朗聲宣讀:“皇后懿旨:本宮自去年冬時有孕,深居簡出,久未見胞妹瓊華,心中甚為思念。念及姊妹親情,血脈相連,更兼瓊華亦有妊在身,姐妹之間,當多敘天倫,互通有無。特宣冠軍侯夫人長孫氏,攜婿冠軍侯李毅,于今日巳時初刻,入立政殿覲見。一敘親情,二則關懷孕體。欽此。”
皇后思念妹妹,召妹妹妹夫入宮敘話,關懷孕體,于情于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家事。尤其是在這個兩家女主人皆有孕在身的特殊時期,更顯合情合理。
“臣(妾身)領旨,謝皇后娘娘恩典。”李毅與長孫瓊華躬身接旨。
內侍傳旨完畢,客套幾句便告辭回宮復命。
長孫瓊華臉上洋溢著歡喜的笑容,拉住李毅的手:“夫君,姐姐召我們進宮呢!我也有好些話想跟姐姐說,正好問問她孕中需要注意些什么。”她與長孫無垢姐妹情深,自懷孕后雖常有賞賜問候,卻因各種緣故,已有許久未曾見面,心中自然想念。
李毅看著妻子單純喜悅的容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嗯,是該去看看皇后娘娘。你且去準備一下,換身合適的衣裳,我們稍后便出發。”
“好!”長孫瓊華開心地應下,在侍女的攙扶下,回房更衣梳妝。
李毅站在原地,望著妻子離去的歡快背影,眼中的溫和漸漸沉淀,化為一片深沉的平靜。
皇后思念妹妹,召見敘舊?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無可指摘。
但李毅心中清楚,事情恐怕沒這么簡單。
長孫皇后是何等聰慧睿智的女子?她執掌后宮,輔助君王,對前朝動向、君臣關系,向來嗅覺敏銳。自己這月余來的異常沉默與刻意疏離,連朝臣都察覺到了,李世民感到不習慣,身為皇后、且與自己和瓊華關系特殊的長孫無垢,又豈會毫無所覺?
在這個敏感時刻,以“思念妹妹”為由,將他和瓊華召入宮中,名為敘親情,實則很可能是一次居中調解,或者說,是一次來自后宮最高權力者、同時也是雙方親人的……試探與安撫。
皇后想做什么?替李世民探探自己的真實想法?化解君臣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還是……另有深意?
李毅目光微凝,想到了長孫皇后腹中那個可能與他自己有關的孩子……心中又是一凜。若皇后察覺了什么,或是想借這次見面,隱晦地傳遞什么信息……
他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無論如何,皇后懿旨已下,他必須去。而且,他也想看看,這位歷史上著名的賢后,究竟會如何對待自己這個“問題妹夫”。
“福伯。”李毅喚來管家。
“侯爺。”
“備車,簡單些,不必太過張揚。夫人有孕,車內鋪陳務必柔軟舒適。”李毅吩咐道。
“是,老奴明白。”
巳時初刻,冠軍侯府的馬車準時駛出府門,向著皇城而去。馬車果然如李毅所吩咐,并不奢華張揚,只是堅固舒適。車內,長孫瓊華依偎著李毅,臉上是掩不住的期待與雀躍,不時說著姐妹間兒時的趣事,以及對腹中孩兒的憧憬。
李毅耐心聽著,偶爾含笑應和,目光卻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簾,投向那越來越近的、巍峨莊嚴的宮墻。
皇城,立政殿。
與太極殿的莊嚴肅穆、甘露殿的帝王威儀不同,立政殿更多了幾分屬于后宮之主的典雅、溫馨與……隱隱的威權。殿內陳設精致而不失大氣,熏香清雅,處處透著女主人不凡的品味與地位。
長孫無垢今日未著繁復朝服,只穿了一身杏黃色繡百子圖的常服宮裝,云髻松綰,只簪了一支簡單的鳳頭玉步搖,因有孕在身,臉龐略顯豐潤,氣色極好,眉眼間滿是溫婉平和,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與思量。
她端坐于主位軟榻上,手邊小幾上放著幾樣精致的點心和安胎的湯飲。殿內除了幾名貼身的心腹宮女,再無閑雜人等,顯然是為了這次“家宴”做了清場。
“娘娘,冠軍侯與夫人到了。”宮女入內稟報。
“快請進來。”長孫無垢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片刻,李毅攙扶著長孫瓊華,邁步入殿。長孫瓊華見到姐姐,眼圈立刻就紅了,掙脫李毅的手,快走幾步,便要行禮:“姐姐!”
“快免了!”長孫無垢連忙起身,上前扶住妹妹,嗔怪道,“都是要做娘親的人了,還這般毛躁!仔細身子!”她上下仔細打量著妹妹,見她氣色紅潤,腹部隆起,行動雖緩卻無大礙,眼中滿是欣慰,“嗯,看著還好,比上次見時豐腴了些,定是冠軍侯照顧得周到。”
“姐姐!”長孫瓊華挽住姐姐的手臂,撒嬌般靠在她肩頭,“我好想你!你身子可好?害喜還厲害嗎?御醫怎么說?”
姐妹二人執手相看,一時間柔情脈脈,說不完的體己話,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姐妹相聚。
李毅立于數步之外,躬身行禮:“臣李毅,參見皇后娘娘。”
長孫無垢這才將目光從妹妹身上移開,看向李毅,笑容依舊溫婉,卻多了幾分深意:“冠軍侯不必多禮。今日是家宴,只敘親情,不講朝禮。快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