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他那干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地問道:“那……這第一句,究竟該如何落筆?”
他緩緩開口,口述的內容,徹底違背了所有公文的規制與體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御史最后一絲屬于文官的矜持。
“西山營都尉周立、都察院御史張承,”
周立將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了正印監察御史之前!
周立并未停下,那冰冷的聲音繼續流淌。
“……于西山谷地,幸得賊人內訌,力戰之后,恐為人所奪,故連夜急奏……”
“幸得”!
“恐為人奪”!
這字里行間透出的,哪里還有半分臣子的忠勇與謹慎?
分明就是一個在戰場上撿了便宜,生怕功勞被同僚搶走,不顧體統、急于向皇帝獻寶的貪婪武夫!
御史聽完這句開篇,先是愕然,隨即,他那張清瘦的臉,所有的驚駭與迷茫都已褪盡,只剩下一種被徹底碾碎后的、深入骨髓的拜服。
真正的偽裝,不是天衣無縫。
而是構建一個,從里到外,都邏輯自洽的虛假人格!
就在御史準備提筆,將這句足以載入史冊的“愚者之筆”記錄下來時,周立的神色卻再次變得凝重。
他告訴御史,這份奏報,還需要一個最終的“畫龍點睛之筆”。
“我們必須在文中聲稱,在整理證物時,‘意外’遺失了一件關鍵物品。”
“而這件物品的描述,必須設計成一個只有幕后黑手才能看懂的、證明我們確實愚蠢到家的致命陷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