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蒸汽還在噴涌。
那塊號稱刀槍不入的“永恒絲”,在羅曉軍手里那個普普通通的掛燙機下,瞬間軟成了一團。原本平整的表面起了皺,變得皺皺巴巴。
“停下!快停下!”
許大茂瘋了一樣沖過來,想要去搶羅曉軍手里的噴頭。
“這是精密分子結構!你這是破壞性試驗!你懂不懂科學!這種納米涂層最怕的就是水分子高壓沖擊!”
許大茂一邊喊,一邊心疼地看著那塊布。那眼神心疼得不行,跟看著錢打水漂似的。
周圍的領導們面面相覷。
剛才還吹得天花亂墜,怎么遇到點蒸汽就變成了這就德行?
“西蒙先生。”
羅曉軍把掛燙機往地上一頓,關了開關。蒸汽散去,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一種看小丑的冷漠。
“咱們北京的夏天,那是出了名的桑拿天。要是遇上連陰雨,空氣濕度比這蒸汽小不了多少。外賓的小孫女要是穿著這身衣服出去轉一圈,回來是不是得變成皺皮核桃?”
大廳里響起幾聲低笑。
許大茂臉漲得通紅。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強行把慌亂壓下去。
“這是樣品!是實驗室環境下的樣品!成品當然會做固化處理!羅先生,你這是偷換概念,是在用低維度的認知去挑戰高維度的科技!”
許大茂不愧是靠嘴皮子起家的,這一套一套的洋詞兒,硬是把幾個不太懂行的領導給唬住了。
“也是啊,高科技東西一般都嬌貴。”
“可能是咱們的使用方法不對?”
聽到議論聲風向又變了,許大茂松了口氣,腰桿又挺直了幾分。
“各位領導,不要被這些土包子誤導了。我的產品,代表的是未來。而他們……”
許大茂指著羅曉軍那一身工裝,滿臉鄙夷。
“還停留在農耕時代。”
“農耕時代怎么了?”
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
婁曉娥一直沒說話,此刻她往前邁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作響,每一步都踩在許大茂的神經上。
“農耕時代種出了五千年的文明,織出了絲綢之路。西蒙先生,既然你說我們是土包子,說你的產品是未來。那咱們就用最公平、最直觀的方式,比一比。”
婁曉娥拍了拍手。
大廳側門打開。
秦淮茹帶著兩個工人,推著一個巨大的物件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長方形的玻璃箱,足有一人多高。箱子中間被一塊玻璃隔開,分成了左右兩個獨立的空間。
左邊,立著一個塑料模特,身上穿著的,正是許大茂引以為傲的同款白色“永恒絲”連衣裙。
右邊,同樣立著一個模特,身上是一件淡粉色的真絲連衣裙。那絲綢光澤柔和,上面繡著幾朵含苞待放的荷花,針腳細密,活靈活現。
“這是干什么?”許大茂眼皮直跳,心里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西蒙先生不是說,要模擬實際穿著環境嗎?”
婁曉娥走到玻璃箱前,手指撫過冰涼的玻璃面。
“國禮是送給小女孩的。小孩子體溫高,夏天在戶外活動,還要面對陽光暴曬。這個箱子,就是模擬高溫高濕環境的測試艙。”
她指了指箱子頂部的幾盞大功率碘鎢燈。
“這幾盞燈打開,箱內溫度會在十分鐘內上升到四十度,模擬盛夏午后的直射陽光。沒有任何破壞性外力,只有光和熱。”
婁曉娥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許大茂。
“西蒙先生,真金不怕火煉。你的高科技,應該不至于連個太陽都怕吧?”
許大茂的冷汗瞬間下來了。
他太清楚那層涂層是什么東西了。
特氟龍加上工業膠。常溫下看著光鮮亮麗,一旦溫度超過三十五度,膠質就會軟化。要是到了四十度……
“胡鬧!簡直是胡鬧!”
許大茂大聲叫嚷,聲音都劈了叉。
“這是選國禮,不是搞雜耍!這么大功率的燈,那是破壞!我拒絕參加這種毫無科學依據的測試!”
他轉身就要去拉那些領導的手。
“張處長,您看!他們這是在搗亂!趕緊叫保安把這破箱子扔出去!”
張處長也有點猶豫。畢竟許大茂是歸國華僑,要是弄得太難看,面子上過不去。
“這個……婁同志,是不是有點太激進了?”
“激進?”
羅曉軍冷哼一聲。他大步走到電源開關前,身軀高大魁梧,擋住了所有想要過來阻攔的人。
“如果連這點溫度都受不了,那這衣服送出去,丟的可不是許大茂的臉,是中國人的臉!”
說完,羅曉軍沒有任何猶豫。
啪!
他重重地按下了紅色的電源開關。
嗡――
電流聲響起。玻璃箱頂部的六盞大功率碘鎢燈同時亮起。橘黃色的光芒瞬間充滿了整個箱體,熱浪雖然被玻璃隔絕,但光看著那亮度,就能感覺到逼人的溫度。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那個玻璃箱。
一分鐘。
兩分鐘。
箱子里的溫度計指針開始緩慢爬升。
二十八度。
三十度。
三十五度。
右邊,那件“曉娥”牌的真絲裙子,在強光下顯得更加流光溢彩。天然蠶絲獨特的蛋白質結構,讓它對光線有著極好的折射率。那些繡上去的荷花,在暖光下跟真的開了似的,花瓣舒展,透著一股子靈動的生命力。
穩如泰山。
而左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