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拐。
兩人被帶到了市場后面的一排紅磚房前。
這里的噪音小了不少,四周堆滿了廢棄的紙箱和木架。
黃老板推開一扇半掩的鐵門。
屋里光線昏暗,但羅曉軍一眼就看到了堆在角落里的幾卷布。
那種深沉的藏藍色,那種啞光的質感。
正是他們做夢都想找的料子。
“驗驗貨。”黃老板大方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傻柱撲過去,粗糙的大手在布料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
手感順滑,回彈有力。
他又扯出一根線頭,用打火機燒了一下。
灰燼呈粉末狀,沒有結塊。
純棉。
極品。
“老羅!”傻柱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是真的!這貨比咱們在江南搞的那批還好!”
傻柱回頭看著羅曉軍,手已經不由自主地往褲腰帶上摸。
這批貨要是能吃下來,紅星廠不僅能活,還能活得比以前更滋潤。
“怎么賣?”羅曉軍走上前,站在那卷布旁邊。
“一口價,三萬。”
黃老板靠在門框上,手里轉著一個金燦燦的打火機。
“不收支票,只要現金。給錢,拉貨。”
三萬。
他們腰里有五萬。
足夠了。
傻柱看向羅曉軍,眼神里的意思是:趕緊掏錢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羅曉軍沒動。
他蹲下身,似乎是在看布料的下擺。
視線卻越過那卷藍布,落在了黃老板的腳上。
那是一雙擦得錚亮的黑色皮鞋。
鞋面一塵不染。
但鞋底邊緣,粘著一圈暗紅色的泥土。
那是種很特殊的膠泥。
粘性大,顏色深紅發紫,干了以后像硬殼一樣扒在鞋上。
羅曉軍在二紡廠劉廠長的辦公室見過這種泥。
那是北方燒磚窯特有的紅膠泥,用來封窯口的。
深圳這地界兒,要么是黃土,要么是沙土。
哪來的北方紅膠泥?
而且,這泥還沒干透。
說明這人剛從北方某個磚窯或者是工地出來不久,甚至都沒來得及換鞋。
一個剛從香港過關、西裝革履的港商,腳底下踩著北方農村的爛泥?
這戲,演砸了。
羅曉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貨不錯。”
羅曉軍沖著傻柱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點寒氣。
“不過何師傅,咱們還是別買了。”
“啥?”傻柱愣住了,手還按在褲腰帶上,“老羅你發燒了?這可是救命的布!”
“布是好布。”
羅曉軍走到傻柱身邊,一把按住那只要掏錢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傻柱的手骨捏碎。
“可惜,這布上怎么有股子豬肉味兒呢?”
黃老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板,你這話什么意思?我這可是正經海關貨,哪來的豬肉味?”
“不是海關貨有味兒。”
羅曉軍轉過身,隔著三米遠的距離,死死盯著那個“港商”。
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那雙沾泥的皮鞋。
“是這殺豬盤的砧板,沒洗干凈。”
羅曉軍冷笑一聲。
“你說是不是啊,這位剛從北方磚窯里爬出來的‘香港’老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