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克男觀察了一會兒,確定兩人都“睡死”了。
一道寒光在黑暗中閃過。
那是夾在指縫里的雙面刮胡刀片。這玩意兒在道上有個名號,叫“片兒爺”。劃衣服、割口袋,比切豆腐還快,且一點聲音都沒有。
夾克男的手慢慢伸向羅曉軍的褲兜。
那里鼓鼓囊囊的,看著像是有貨。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刀片即將碰到羅曉軍褲子的那一刻。
“咔嚓!”
一聲脆響,把滿車廂的呼嚕聲都蓋了過去。
緊接著是一聲殺豬般的嚎叫:“啊――!!!”
全車廂的人都被驚醒了。
只見那個原本“睡死”的傻柱,那只粗糙的大手早跟老虎鉗子似的,牢牢扣住了夾克男的手腕。
傻柱的手勁那是顛勺顛出來的。
幾百斤的大鍋那是日常,這一抓,直接把對方的手腕骨給捏錯了位。
刀片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想哪樣?”
傻柱慢慢抬起頭。
那一刻,他臉上沒有了平日里那種憨厚的傻笑。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透著股兇狠勁兒。那是真正見過血、殺過生(雖然是豬)的狠勁兒。
夾克男疼得臉都扭曲了,還在嘴硬:“放手!你干什么!我就借個火!”
“借火?”
傻柱冷笑一聲。
他另一只手抄起那個軍用鋁水壺,“咚”的一聲悶響,重重地砸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那鐵桌板竟然被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坑。
“爺的火太旺,怕把你燒成灰。”
傻柱手上猛地一加力,又是“咔吧”一聲。
夾克男痛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淚全下來了:“哥!大哥!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周圍幾個原本蠢蠢欲動的同伙,看到這一幕,哪怕手里揣著刀子,也被這股蠻力給震懾住了,一個個縮回了座位,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羅曉軍這時候才慢慢睜開眼。
他撿起地上的刀片,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后隨手彈進了那個裝滿熱水的茶缸里。
“滾。”
羅曉軍只說了一個字。
傻柱手一松。
夾克男捂著斷手,連滾帶爬地竄向了車廂連接處,眨眼就沒了影。
車廂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沒人敢說話,也沒人敢報警。在這列開往南方的欲望列車上,拳頭就是唯一的法律。
“行啊,何師傅。”羅曉軍拍了拍傻柱的大腿,眼神里帶著贊賞,“這招‘分筋錯骨手’,跟誰學的?”
“跟豬學的。”傻柱把水壺抱回懷里,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個憨樣,“這人身上的關節,跟豬也沒啥兩樣。摸準了縫兒,稍微用點勁兒,他就得跪。”
經此一役。
兩人的座位周圍成了真空地帶。
沒人敢再多看他們一眼。
兩天一夜。
當火車終于喘著粗氣停靠在那個簡陋的站臺時,一股濕熱、夾雜著海腥味和塵土味的風,撲面而來。
羅曉軍站起身,感覺腰上的五萬塊錢已經和皮肉長在了一起。
他透過車窗往外看。
此時的深圳羅湖,還不是后來那個高樓林立的國際都市。
到處都是挖土機,到處都是腳手架。紅土飛揚,泥頭車橫沖直撞。
這里不像特區,倒像個巨大的、狂熱的工地。
這里沒有規矩。
只有野心。
“到了。”羅曉軍提起皮箱,盯著窗外,眼里全是貪婪。
傻柱揉了揉發酸的腰,看著窗外那群背著蛇皮袋、眼神狂熱的人群,咽了口唾沫:“老羅,這地兒看著……比咱們那四合院還要亂啊。”
“亂就對了。”
羅曉軍邁步下車,皮鞋踩在那片紅土地上,留在一個深深的腳印。
“亂,咱們才能把這渾水,攪成金子。”
兩人剛出站口,就被一群舉著紙牌子、操著各種口音的人圍住了。
“住店嗎?香港電視!”
“換外匯嗎?比銀行高!”
“要貨嗎?電子表、錄音機,全是水貨!”
在這嘈雜聲中,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蛤蟆鏡的小年輕,叼著煙湊了過來,目光賊兮兮地在傻柱那鼓囊囊的腰間掃過。
“老板,北邊來的?找樂子,還是……找硬貨?”
羅曉軍停下腳步,隔著墨鏡看著這個小年輕。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來了。
而他們腰帶里的這五萬塊錢,既是敲門磚,也是催命符。_c